• 2011-02-21

    20110221 - [走神集]

     

     

     

     

     

    001

    时间真会给人许多东西?未必。倒是给人强说愁的底气。

     

    002

    可能许多人不知道如何自然地说话。他们在句子中表现出欣快与激动,辅助以标点,辅助以儿童腔。可他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兴奋,只是为了显得合群。

    其实我也不知道好好说话是指什么。或者也有人指摘我去除了过多的情绪,伪作镇定,显得寡淡。

    我宁愿显得寡淡。那些情绪终成荒诞,隔了一夜就变得可笑。就像所有人都谢幕了,可是那些句子还穿着戏服、画着大浓妆。它们被留下,晾在那里。有点像冷了的多油的饭菜。

    太热闹了,我们的生活。我由衷这么认为。

     

    003

    在我看书看得睡过去的时候,我用最后的一念之力关了台灯,可忘了关电热毯。而且是加热档。

    整晚我都在做很热的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我现在已是一只熟的人了。

     

    004

    突然想起一个景象。

    那天下午,很早就拍完了。采访的地方离松花江边不远,摄像提议大家去江边走走。

    江边的广场上,一团一团的是人群。整个空气都是灰色的。人群里的每个人都长得很相似,表情也相似。灰色的面无表情的脸。

    我和她坐在台阶上,江风浑浊。她说,其实我不懂为什么人们还在不停地生育,让孩子出生在这种土地上。多数的父母,自己已然应付不了生活,更别说从精神上给孩子养料、从物质上保护孩子,让他们远离毒素和作伪。

    这片土地上都是枷锁。这片土地不欢迎孩子的降生。他们将遭遇蒙蔽与清洗,眼底蒙灰,危难重重。

     

    005

    我相信一件事——见越多不同类型的人,越容易对人宽容。

    理解更多的人,不轻易判断人,却更能辨识人。不是下判断的那种辨识,是心里明白,却不一定要说明白的辨识。

    偏狭的人喜欢下判断。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却也不知自己是否偏狭着。或者我就是偏狭的。因为我没有成为我眼中“偏狭”的人,所以不能懂得他们。

     

     

    006

    你当然要知道,因好记忆力而聪明的人,同时也是痛苦的。因为他记住了太多的过往,而过往从不复归。

    那些不经意的东西。空气的能见度,一瞬间的光晕。看似不具有任何涵义,可它们是过去之门的钥匙。

     

    007

    缺一个圣母。她不为我喜,不为我悲。她让我保持缄默,并使我不畏惧缄默。 恒久拥抱我。

     

     

     

     

     

  • 2011-02-20

    20110219 帽子 - [走神集]

     

     

     

     

     

    每次走到帽子柜台,我基本不去试戴。因为结果我总是特别知道——不是戴不进,就是能戴,但浮着。在男士帽子柜台的遭遇也是这样。

    好在找到一位病友,刘老师。我同刘老师交流了一个问题:头大的人该上哪儿买帽子。经过讨论,我们确认了一些对头大的人不友好的品牌。你看,这个世界,永远不会体谅特殊的人。

    某一天,刘老师突然买到一顶帽子。我很激动,忙问他是哪儿买的。他说是U家的,不过应该已经断货了。刘老师发现这顶是能戴的,隔了几天连忙又买一顶。再过几天,就没了。

    大头们把帽子都买走了。对于大头症患者来说,能买到帽子已经不容易了,还计较什么呢。他们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若无其事地试戴,若无其事地在内心微笑了一下,赶紧付账走人。

    今天同我妈逛书店去了,末了我突然感慨——除了开家书店以外,我第二个小梦想,是开个能关怀大头症患者的帽子店。家人朋友给他们买略大一些的,附上调节大小的带子,让他们此生有机会抱怨一下——“哎,怎么买大了。没事没事,调一下还能戴。”

    很小的时候,我记得有首童谣安慰过我: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直到长大了,我才知道下雨不仅要带伞,而且大头还会比人家多淋几平方厘米的雨。总之,祝各位大头一生平安,走路不摔,有帽可带,接受障碍,切莫悲哀。

    对了,那个帽子店的广告语我也想好了——“让无帽者有帽,让有帽者前行。” 

     

     

     

     

  • 2011-02-18

    20110218 对话 - [走神集]

     

     

     

    001

    “成熟也是一种死亡。男人都是小孩。女人应该爱孩子。”

    人的年轻会让人莽撞。莽撞对年轻人来说甚至是一种理性的选择。人利用了自己的年轻。

     

    002

    其实人和人都是不能彼此理解的,但可以尽量设身处地。我们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所以我们给人回应。这样形成交流。利他的交流,是指在交流里作出让对方觉得“合适”的表达。

     

    003

    有人说:“其实我特别喜欢表演我美好的感情。”是的。你美好的感情,是你心理的一部分。人或许不见得那么爱另一个人,但是人会因愿望而表演。表演理想,表演向往。表演有时候并不是虚伪,而只是亲身的表达。

    我们分不清伪造的生活和真实的小说。

     

    004

    “人的执念是对美好事物的执着。爱一个人与爱很多人区别,往往是爱一个人就把另一半的世界注入这个女人,爱很多人就是把另一半的世界注入很多女人。”

    “妈妈说早点结婚,做事业、过日子,是最美好的。”妈妈说的一定是对的?反正你都没经历过。“我没有说一定是对的,我只是告诉你人有很多可能性。”那你就都试试。看哪个让你开心。“好像是找妓女。看看哪个让你开心。”

    看看哪个让你开心——人为了并不持久的快乐,把生活的多种可能陆陆续续实践了。荒诞到让人感到虚妄。

    “大多数的人们喜欢积极、理智、成熟、美好的感情,但对于龌龊、幼稚、颓废、感性的感情都嗤之以鼻,人们忘了自己曾是现在自己的对立。”

    生活的荒诞在于:谎言、背叛、无能、激情、徒劳,它们全是真的。

    “随着时间慢慢长大,我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真实就是我们的局限。真实伤害人。但人需要真实。出于好奇,人毕生都在寻找答案。所以这些都是人自找的。

     

    005

    “我眼睛吸取的现实不只是当下,还有我的童年。还有我向前与向后的意识,所以我的世界观是矛盾的:比如我知道我健康的创作会得到很多,同样我也逼着自己去走另一条恶或者说非健康的道路,因为我想看看自己的对立面。”

    “好像一个圆的图像,他包涵不同的角度,条条道路通罗马,而又有另一种力量与罗马到达作对:不要去罗马,而要往回走,那才属于你。有时候了解我的朋友都说我很老,我的保守,我的东方,但都是属于我的,不一样的符号。而另一种力量,很简单,算是我并不熟悉的力量,我也向往这样的力量。”

     

    006

    精神上近是精神范畴的亲人。肉体上近是荷尔蒙范畴的亲人。多数时候这两者不统一。人把相近的人分类,不同范畴的人有不同的意义。人会因为这种不统一感到疲惫。

    人能和境遇迥异的人成为朋友。只要宽容。宽容是一种母性,这种母性并不一定是指喜欢孩子,或喜欢同孩子相处。这种母性是指理解孩子。或者干脆说理解人。理解人脆弱的一面——宽容的人通常选择原谅人,如果冲突来临。

    人,只要真的为别人想一想,是能够知道另一个人的。人能知道他愿意知道的人,对方对他有无防备都没关系。

    人有太多的弱点,他们泄露自己的态度。

    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有时候我们知道一个人,很知道,可就是无法面对他们。不是不敢,也不是怕。是还没有成为一种面对的样子。

    人一边在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一边证明这件事的荒诞性。这是矛盾的。

     

    007

    在面对面交谈中出现的人,通常不是本人。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由于对自己皮囊的不熟悉,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人会表演含蓄和表演失控。人会看到自己的表演,并因为看见自己感到陌生而出离。

    人甚至会作出相反的表情,比如在尴尬的时候笑出来,紧张的时候作出不畏缩的样子。人对自己没有把握、对他人没有把握、对世界没有把握,所以人保护了自己的情绪,作出了并不真实的表情。

    有控制意识的时候,就有偏差了。但文字的表情是可以控制的。文字比面对面真实。因为就算是作假,也是有自我意识的,是可控的。

    况且人容易当真。当舞台的时间远大于台下的时间,他会把这一切默认成自己的生活。诚恳的观众是最亲的亲人。

    “我现在去看话剧都把头扭到观众席里,看他们的表情。”

     

     

     

     

     

     

     

     

  • 手写·由心

    From heart to pen

     

     

    蒋勋说,我们如今的语言已经流利到忘记有思想。或许对于打字和单纯聊天来说,真是这样的。手写比打字慢,而因为落笔有痕,所以一定是比在电脑上写字更慎重的;也因为思路需要放慢脚步来迁就写字的手,所以得以在停驻的当口多些推演的机会。在这个对思考、开言都不再慎重的时代,手写反而成了慢镜头——手写拙一点,慢一点,就稀罕了。

     

    也是因为习惯了仓促、习惯了浅白,现代人很容易把十分的感情表达成一百分的热烈,而手写将一百分收敛成十分的表达,更只有懂得的那个人才能看到一百分的深意。手写这件事,在遗忘手写的年代里,成了一种情意。对于能从字里读懂情绪的人来说,每笔每划,皆为天机。

     

    时常会收到一个朋友寄来的明信片,从世界的每个角落而来。手写的字,加上“遥远”的分量——被人在异乡想起,确是会感到暖意的。这朋友生性爱自由,一直在行走。到了草原的那天,她写给我——“在草原被容纳看各种身前的绿色交映起伏 牛羊安然/ 清晨穿透雾气的阳光 和残存的暗夜星空/ 它们美得失去语言的到达”。她的字很好看,比明信片上的景色还迷人。看着这些长途跋涉的字,即使几年未见她,依然感觉很近。

     

    许多文字,抄下来,有时候为了好玩,有时候为了去记忆。写下之后,自己是第一位观者——手写成了一种自省。相比之下,印刷字体过于完美了。它看不到迟疑、看不到心急、看不到认真、也看不到错误的有趣。看书时,把想法记在书上——我并不觉得书是要无暇的,相反,书有磨损,有痕迹,才是有年龄的书。看到以前的自己留下的句子,许多记忆便可开启。

     

    想起当年通信,写着写着说不定还能在纸上画个小画。这是手写才能得到的随意,每次从抽屉里翻出来看到,都觉得可爱的。小时候逛文具店,就像逛公园,挑信纸、本子也可以挑上老半天。工具也繁杂,铅笔可以拙,钢笔可以硬,美工笔可以粗细分明,软头笔可以逸开去,彩色笔可以用颜色来表情,这些兴之所至,是手写生来的优势吧。

     

    从笔和纸的选择,到写完之后的收藏或赠予,手写还能牵扯出一系列除了“写”之外的动作,仿佛仪式。读高中的时候,每天中午都会走到校门口的传达室,看看是否有信。那时已经有网络了,可还是很乐意收到手写的来信。手写的信牵连了整个过程——投递、转运、分送、开启。在收信人和寄信人之间,信经过了许多双手,有了周折,多了人味。

     

    说起来,我真的很容易对写字好看的人有好感。写字好看代表着一种悟性,是对形象的审美。见字如面,透过字,你能看见笔者心里的样子。我记得高中时候,和一个男生在本子上对抄宋词,现在想起这段经历,的确文艺得令人牙疼。他的字真好看,不入派别,不拘形态,不男人也不女人,就是很像一块块小画。回想起来,我或许会不记得高中男朋友,可我会记得他。后来我发现,在对抄宋词的那几个月里,我的字开始沾染了他的字的样子。自己偶尔写出个别很“他”的字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而他的样子已模糊了。

     

    上课传纸条是手写的事,同学录是手写的事。在抄了五百遍“我再也不会迟到了”之后,学生时代的我们,全然不知道手写是会被怀念的。然而,这次ELLE在微博上征集手写的明信片,一夕间不知唤醒了多少人的回忆。有一个朋友回复道:“我还记得第一次送暗恋6年的人一份礼物,是用我打工赚来的钱买的一支派克钢笔。我还在盒子里放了一张小字条,那张字条里的话,我写了一百遍,因为我字不好看。——手写里大概是青春吧? 青春最宝贵的是它们并不自知。手写可被记怀,也正是在此。

     

    坐下写写。写给朋友,写给自己,在读书时做些批注,或在等待时候打开笔记本涂上两笔——多给自己一些手写的机会。就作个过时的人,当作叙旧。

     

     

    刊于《ELLE 2月号 Extra  编辑 Jamie

     

     

     

     

  • 2010-11-30

    20101130 - [走神集]

     

     

     

     

    001

    从前有个小孩,他喜欢一个人,他就说喜欢。

    他想和谁在一起,就问这个人,请问我如何才能和你在一起。

     

    后来他因过于直接变得孤独。

    过于直接的人,并没有失去理性——他们只是同这个世界收着的、藏着的东西格格不入。

     

     

    002

    那个小孩说,我想和你聊聊,我很孤独,我不可控制地否定自己。

    我告诉他,早慧是会带来孤独的。 所以,接受这一切。

    你得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成为孤独的不合群者,或是抱团的庸众。

     

     

    003

    Most of the time, we are sad enough to die. The only reason we are still alive is we all forget.

    We forget in order to survive.

     

    Over and over again.

     

     

     

     

     

     

     

     

  •  

     

    总有羡慕的女人。那个五十几岁还隔天运动、天天看四部电影用来学习、勤奋阅读的女人。她依然好学,依然收拾自己。

    我说,那没孩子你后悔吗?她特别果断:不后悔。看你自己怎么想、怎么选了。好多中年妇女对我说,我们现在天天犯愁帮孩子找学校的事,你真聪明,没让自己套牢啊。

    想来,人做的许多准备,比如婚嫁,生育,积攒财产,大多是本能上对衰老的防备。如果人“不强调”智识、经验,那么,衰老意味着身体机能的下降,意味着劣势和被淘汰。

    可谢天谢地,人是看重经验的,不然老年人都要哭了,中年人都快哭了。不同的人执有不同的勇气、不同的畏惧,这左右了各位在每个岔道口的方向。看着未走的那条路,异类们总在互相羡慕和暗自庆幸之间摇摆不定。

    我确然很少看到两全的女人。那种又能有俗世的烟火气的快乐、又有因精神富庶而快乐的人。这个我开头提及的女人,当我想着她这么珍惜时间看书看片的劲儿,再想想自己的年纪,就没什么勇气再去挥霍时间。趁脑力够、眼睛好,多看吧。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反正一切都会过去的。那不如就相信自己真正看重的,然后走下去。在能够选择之后,你是你自己的作品。等哪天脑子不行了,眼睛差了,就找个年轻人,把自己一生的遗憾——告诉她。

    阿多尼斯说了,“生命并不短暂,短暂的是人”。

     

     

     

     

     

     

  • 2010-10-18

    20101018 - [走神集]

     

    ( J.M.W.透纳 暴风雪中轮船驶出港口)

     

     

     

    故人用画作

    告知过去

    它们画出稀有眼神

    画出空气 画出风 画出意外

     

    街道变得比人心都快

    句子散在风里

    等待过时的人领走

     

    却领不走预言

    最后一封谶语 销毁在

    写下之前

     

    灾难着迷于重复自己

    故事的结局 最初遗失在大洪水里

     

    远处传来歌声 你听见了吗

    那是昨日的安魂曲

     

     

     

     

     

     

     

     

     

     

     

     

     

  • 2010-09-24

    小女孩的友谊 - [走神集]

     

     

     

    同事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小女儿和小区里的两个小朋友玩得热络,她们天天放学凑一起,轮换着上各人的家里疯。但三个人的友谊是危险的——有一天,小女儿发现,另两个小朋友已然聚首,且并未电话她。同事听到小女儿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说,我们在玩,但xxx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们在她家里。小女儿很落寞地“哦”了一声,挂了就不说话了。

    我对同事说,小孩就是在这些事情的失望里,突然长大的吧?

    又到一年开学时。回想起小学时,常常有分组讨论和分组作业。集体里的各种分组项目——“等待被选择”的经验,对于寡言的、可能落单的小孩来说,是一种磨损。如果不在一个两人组或四人组的稳定结构里,不被选中意味着落单。

    小女孩之间的友谊,有时是出于那种怕落单的恐惧。她们需要一种安全的、契约式的陪伴。

    我记得初中时候,有一个同班女孩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绝交信,因为我和另一个新近熟识的女孩,突然特别要好。对她来说,由于之前跟我明确过“彼此是最好朋友”这个契约,所以,我的新到的、过于热情的友谊,破坏了“最好”这个唯一性的定义。这种破坏契约的行为,显然让她无法接受。现在想来真是觉得好玩——小女孩之间的友谊这么微妙,有时候竟有异性恋的那种独占感。

    其实我特别想找回那些信件,我记得它们信誓旦旦,满纸都是质问和伤心。而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认识的人多到会淡忘。各自的生活也开始多元,有无数的新相遇和新重逢来分散注意力,不像学校生活那么轨道化和单一。由于逐渐自主,被选择的境遇变少,落单便不再是害羞的事,有时成了主动的选择。也不再有契约式和独占式的友谊了——那种小女孩之间不沾灰尘的友谊。

     

     

  • 2010-09-05

    20100905 - [走神集]

     

     

     

    看完画展,没有去安排的晚饭,和夏楠两个人去了小茶餐厅坐下慢聊。对夏楠印象深刻,是因为我看到《生活》杂志做了一本叫《家书》的小别册,附在杂志里。后来我把杂志处理了,但这本小别册,我留下它,放进书橱里。

    算是别册的卷首语吧,夏楠说,是的,每个人都存在自己的“那部分”。那或许是送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双亲,那或许是故乡,或许是一路点化自己的恩师,或许是生命中不可再有第二次的挥洒青春之时、之地。还或许是生命里的某种冲动和本能……她开始约稿,阮义忠、肖全、叶锦添、肖复兴、王澍、阎连科、林少华、摩罗、张海儿、赵野,每人呈一封家书。我是翻开就读完了的——这本小册子内容诚恳动人,阅读时候会觉得贵重。我不惮用贵重这个词去形容一本重复印刷的小薄册,因这本小册,情感实在密集,本源、接地,全是生生的记忆。

    由此我记住了夏楠这个名字。这个有心人,能够用打动自己的东西打动别人的人。在这几个月的数个地方,我们纷纷错过,而这次终于见上了,她朴朴素素,披肩直发,白衣,眼睛是透的,衬出我的躁气和匆忙。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工作、家人、喜欢的写作者和摄影师、曾访谈过的人。言谈间也分享了一些生活习惯——她说回家后就不再用网络,算是给自己设一个障碍,时间省下,只是阅读、观影、写东西、打扫房间。因为网络实在是太让人产生依赖,视觉的依赖、迅疾的依赖、片段式语言的依赖、即时性反馈的依赖。时间马上就过去了。人也少了因清净而问询自己的时刻,因为目光都散漫了,无法持续关注、研究甚至痴迷一件事情——可看的太多,每个人似乎都成了杂家,知晓天下,再被别人的知晓左右。

    然而真要好好做一件事情,真希望是用专门家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啊。面对那些你看重的事情,不论工作还是兴趣。如果它们彼此结合、互有补益,那就真幸福了。

    我劝夏楠把《家书》做成一个项目,征集更多人的家书,让更多人看到,算是对彼此的一种提醒和感化——我们那么匆忙啊,看看别人是如何爱的、如何回忆的、如何发梦、如何真正触碰到生活本身。

    出了餐厅,走在路上,夏楠说生活尽量简单好了,因为我们都还挺依赖精神的。她说这是她来上海以后说话最多的一次,她愿意说话,我感到开心。她是分享型的人格,若不是做一个好编辑、好记者,也肯定会是一个好老师。

    好在因为旨趣相近,就还有许多话题,一下还说不完。

     

     

     

     

     

  • 2010-08-29

    20100829 不必 - [走神集]

     

     

     

    不必谈论自己。自己已经在你谈论他人与世界的时候,被清晰地呈递了——你的同情是你,你的愤怒是你,你的无动于衷也是你。世界上有太多更不堪的人,所以,想到这点,自己遇上什么都不重要。

    正因为人生来背负着债与罪,所以,一切开怀的笑都代表着遗忘。欢乐就是一种遗忘。健忘成了生存的能力。卡夫卡说在欢乐的那间屋子里,不能笑得太大声。否则会吵醒隔壁的痛苦。

    我们生来背着所有前人的创造和建筑,前人无法完整获得是因为他们的死亡——我们碰巧得到了这些残余的、没有被他们在离世时毁弃的文明。但在这天顶下,没有太不公平的事,我们背着那些得到的同时,也背着亡魂的眼泪和悒郁。

    所以我们并不是笑着出生的。

    没命玩乐的人,并不是初生的无知,而是对痛苦的无知吧。痛苦永远在那儿,也许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可不看会不会是一层新的罪?毕竟,我们是同一种生物,一起共享着这座巨大的墓园。我们以为那些人死去,其实从来都没有。

    他们总是莫名被拿出来祭奠,以在世者的名义。

     

     

     

     

     

     

    (晨起阅读,看到相同的感受,自己也有话要说,就记录下来。我有时候想,认同不是面对面获得的,面对面会看到皮囊,皮囊好看躲不过欲望,皮囊平凡躲不过遗忘。同类一定是通过介质获得的,文字也好,声音也好,影像也好,一定需要转个弯。我感激各种无关欲望和丢弃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