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06-30

    140527 - [世界]

     

     

    (前段时间写的 现在贴上来)

     

     

    复旦今天109周年了。

    100周年的时候,我们这一届本科生刚进学校,那一年,复旦开始执行新制度--第一年不进本专业,全部修公选课和人文基础课。

    我觉得这个制度是好的。

    如果重新选专业,我应该会读哲学或历史系。新闻系太实用了。太实用的东西,本科并不必碰。

    先无用,再有用。 先问人的目的,再谈如何为人。

     

    不过,没有关系,我并没有给自己的学生阶段设下界限。 如果可以,我愿意再读下去。 读更“无用”的东西。

    我听过一句忠告,你可以一辈子做学生,但不要有学生腔。 我会记得。

     

    我还是想念复旦的。或许以后回去读博。如果没有牵绊。

     

    我还记得九年前那张照片。 绿色短袖,牛仔裙,头发很长,束起来。我站在复旦校门前,笑得像一个游客。那时心里的担忧,没有一样是今天的担忧。该辜负的早辜负了,不辜负的--活着,学习,做事,成为自己,成为人--做的不够,还在路上。

     

    大四那年。我当时在想是出国还是去电视台。 还好,在大师栏目的三年,做过的功课,也等于一个研究生。 两年前离开,出来看看,好像不早不晚。

     

    如果我已经经过,我会把这已经经过的,当作是最好。

     

    有时候时间是一个略有荒诞的标尺。今天和一个朋友讨论,从远古到现在,所有空气里的信息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个方式继续存在。 从一种尘土到另一种尘土。你呼吸的空气,也曾是亚里士多德呼吸过的空气,当然,也是希特勒呼吸过的空气。

    人会死,但组成人的这些信息不会消失。

     

    年龄也是一个刻度不匀的标尺。我经历过的生命依然少得可怜,而我刚意识到的这九年,现在的我和那个校门前18岁女孩之间的九年,不是时间,而是我和我自己之间走过的距离。就像光年是光走过的距离。

     

    刚才我在23街过马路,往西看,日落还是那么好看。我停在路的中央,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每一场日落都像第一场日落。

    每一场日落就是第一场日落。

     

    感受到那一刻的时候,时间压缩了。我几乎可以想起每一个人。

     

     

     

     

     

     

     

     

     

     

  • 2014-06-30

    140629 - [世界]

    关于《归来》

     

     

     

    归来里我最喜欢的段落是读信。老的信,还有那封新的。家庭在时代里四散,但信里有家的感觉。寄不到、认不出,还是有。

     

    我还是挺喜欢《归来》的。 有人说文革拍太淡,那么,淡有淡的拍法,就看会不会拍。如果哪天什么都能拍了,那么没有一代电影人会错过这个题材。

     

    影片和陪伴、爱情都无关。我很烦宣发用的这些词语。  我以为,片子讲的是绝境和绝境之后。

     

    人如何回头面对绝境时自己和他人的表情?这是绝境之后要解决的问题。 或者这是永不可解决的问题。片中,丈夫一次一次接近失忆的妻子,我们也在这徒劳里看见他要承担的生活--他人的恶的结果。他是这一代人中的一个,他在担着。每一个人都在担着。另一些恶过的人,要担的更多。无论他们是否知觉。

     

    不然呢? 人没有什么不然。每一个人都是执行者和受害者。接着你的命,往前走。这很中国。病也是境,对待他人的病,也是境。 没有那么绝,还能喘气,就还有爱与同情的空间。 人在窄门中得到了上升。

     

    极权的恶,并不是它造成了人性的恶。而是让人在绝境里放大了人性的恶。 如今是不同的绝境,多样的绝境。极权、资本、生态、生存。多样了,所以恶也分散了。分散以后,痛也失去了矛头。 人渐渐收起了表情。我们无法用一句话谴责生活。荒诞没有减少,换了一个波段而已,不那么刺耳。人的恶,暂未面临集体的爆发,却一直在泄漏。

     

    张艺谋蓄意要小品。 如果说这片子不丰满,那么也算是一种自我防御。 总比大片好。 人的心在皮肤上,人的表情在毛发里。没有原谅与不原谅,因为没有事情会一笔勾销。 我们不要失去克服恶的可能。我们将继续背着所有人的恶与爱往前走。

     

     

     

     

     

  • 2014-06-05

    140603 - [世界]

     

     

    你并不能因为厌恶一种使命,而选择另一种使命;就像厌恶一种生活,而选择另一种生活。

    比如你没钱,于是想变得有钱;没有爱情,于是想有数不清的爱情;没有时间休闲,于是想每天不做事。

    不是这样。

    你选择一种生活,一个使命,一种精神状态,是因为你真正想要那个状态。你把自己交给了那个状态,成为那个状态。这样就又回到那句话: 人是人的目的,而不是手段。

    你的机会并不会比别人多。世界上聪明好看的人很多,你永远只是中间的那一层。但你只要知道你的目的,人的目的,你就是那个人群中的人。你是一个人。

    这件事并不快乐也并不痛苦。 正如永恒并不快乐也并不痛苦一样。

    我们的生活疑虑重重,并不是因为想得太多,而是想得太少。于是我们的选择,都恰恰是因为没有去选择。我们活着却没有办法对生活有所担负。

     

     

     

     

     

     

     

     

     

     

     

  • 2014-05-17

    150515 - [世界]

     

     

     

     

     

    不久前去参加了一个面试。

    是选毕业典礼的演讲者。这个典礼在Madison Square Garden举行。一共三个演讲者,一个本科代表,一个研究生代表,一个是国会议员。

    我去的时候,校委会的人说: 你要知道你很幸运,你是你系里唯一被选中的人,是六百个研究生里的前十几名。

     

    他问我,如果你被选中作为毕业典礼的演讲者,你会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我说,我应该会说关于美国大众文化存在的问题。席勒的那句话是个很好的提醒:“活在这个时代,但不要成为时代的造物。”

    我可能还会说,多数在美国的艺术家,或者艺术学生,也只是为大众文化服务而已。

     

    我没有被选中,不过我还是很乐意我陈述了这个现象。同时我也收到一封校方邮件, 说我graduating with award,邀请我在典礼前一天去表彰优秀学生的晚会。

     

    我在想,这两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在于荣誉,也不是在于片子将来的反响。 而是在于我如何真切地和我想要交谈的人交谈。

    而这交谈又真切地驻留在我生命之中。

    我很高兴我有这个耐心,重新做一个学生。 我也高兴我有更多的耐心,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你去一个新的国家,过一个新的生活。你有更多的欣赏和更多的弃绝。

    一开始你觉得一切变得更多。而后来你知道你只是变得更确定。 很安静地确定。你开始知道更多的文化, 但你拥有了更广博的标尺。

    我有了一些很好的朋友。有一些人,我知道我可以有一辈子的谈话。 这是比学习更好的事。

    因为你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你在学习,你的朋友们也在学习。 而因为你们都在往更“你们”的方向走。 所以任何时候,你们都会有很好的交谈。 你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

    这像一种预言。 嗅觉,然后预言。

     

    我对纽约的感觉依然是因为这里遇见的人。 只是很少数的几个人。我记得一段话:

    Fan,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 请你一定来参加我的葬礼。 无论那时候你在哪个国家,忙于什么事,或者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我希望你来,因为我珍重这些交谈的友谊。

    我说,我来。 回答很简单,但我知道我的回答意味着什么。其实还是很东方。 君子的友谊。

     

    我很高兴我在新的时间与空间里也找到君子的友谊。 人之为人。

     

    我在准备新的开始。 或着新的终结。我越来越确定,也越来越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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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去了毕业典礼,拿了年度的毕业奖。 给了我一块刻着我名字的奖牌,表彰在社会纪录片系里的exceptional achievements。

    很开心。学奥运选手啃了一下奖牌。

    我在典礼开始前入场。 同班告诉我,校长在大家候场时念了两遍你的名字,一次是获奖,还有一次,是感谢你参与毕业典礼演讲的竞选。

    我说是吗?不过我很感兴趣研究生里到底是谁去演讲。  演讲者出来了,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摄影师。已经有许多作品,但依然选择来读研究生。

    我想,好,应该给老年人一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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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

    学校结束了我有点儿失落。我还是很喜欢学校的。我说,啥,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同学安慰我,喂,你别着急,还有博士呢。

     

    I'm seriously thinking about that. I have to say. 另一个专业,但我需要时间好好准备。

     

     

     

     

     

     

     

     

     

     

     

     

     

     

     

     

     

     

     

     

  • 2014-05-06

    140505 - [世界]

     

     

     

     

    走出健身房,头发湿着,风是暖的。

    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此刻的一阵风,是最应当的风。

     

    我经常会改变我的主意。我经常以为这是最好的风。我经常放任我的以为。

     

    我想起去年的一天半夜,三四点。春夏之交。我走在路上,也曾以为自己正遇见一阵最好的风。

     

    你看,我经常这样。这样的时刻都无征兆地来临。 这阵风来之前,我很乐意去想,去看:移动、构图、聚焦,拉近与推远。但风来了以后,我再看这个世界,世界就是世界。

     

    看,去看,看到,看。

     

    我总以为我正遇见一件最好的事。就算这件事微不足道,我也会这么以为。

     

    别人问我这两年有什么变化。 我说,我更忍耐,也更尖锐了。更严肃,也更放松了。自己提出对立,然后自己在对立里完成这个消解的过程。我是自己的反应堆。

     

    在这样一个年龄里,你清楚地知道每一个半年,你都比上一个半年更好一点。 不用别人说,你自己知道。

     

    你的每一个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对的。 你和你的选择一起趋向了命运。 所以,所谓错的,也是对的。命运并不善良,也并不是不善良。 命运没有表情,就像伟大的肖像没有表情一样。

     

    我在等下一阵风。下一阵风来过以后,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我还是我。我不常有愿望了。因为我慢慢进入了我的生活。

     

     

     

     

  • 2014-04-25

    140424 - [世界]

     

     

     

    Daily quote:

    The future is inevitable and precise, but it may not occur. God lurks in the gaps.

     

    这句话是来自于Borges。

    我记得曹然推荐我读他。 所以我要谢谢曹然。

     

    我没有带关于他的书来纽约。 显然我移情别恋了死了的德国人。 但在上海我曾常常翻翻,所以不陌生。

     

    我逐渐丧失了阅读诗歌的能力。我觉得那真的需要一点儿荷尔蒙。所以我很佩服中年后还能读诗的人。

     

    我是不行了。我陆陆续续只能读读这种bitter的,比如:

    Time forks perpetually toward innumerable futures. In one of them I am your enemy.

     

    怎么说呢,诗歌总是年轻人的事。过于直接的语辞,是为荷尔蒙的挽歌。

    除非调子足够暗,足够无。这样诗歌才可以得到寄存,因其无理由而丧失消亡的理由。这是为什么衰落能得到永生。

     

    拍片的时候,心里记得一句话。

    Reality is not always probable, or likely.

     

    也是他的。

     

    年少时候读的句子,在它们该出现的时候,它们会出现一下。

     

    或者你遇到个新朋友,不管他说什么鸟语,你们如果能谈谈Borges或者Pessoa, 或许能找到一个交谈的支点。

     

    或许你们都已经无法再读诗歌了。但你在身前身后看到许多河流。它们流向无数居所。 你认出的过往,是你弃绝的过往。 而真正的交谈,只可能发生在某时某刻。

     

     

     

     

     

     

     

  • 2014-04-20

    140420 - [世界]

     

     

    爱因斯坦这篇文章合了我的偏见:不愿接受solitude的人是不可信的。

    这不是说,热闹的人要故意作伪。

    而是,你们需要的生活,在本质上有所不同。

    本质的不同,导致语系的不同。这样的交谈,基本是无效的。

    所以我说不可信。

     

    一个青年,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他已经过渡使用了作为青年人的天真的自由。

     

    人,能运用天真的年岁是很有限的。

    你可以在知觉以后继续保持干净。但,这不是天真。

    Innocence,过了一定年龄,就是ignorance.

     

     

    这段摘自他1931年发表的 <The world as i see it>. 一位友人读完分享给我,我很感谢他。

     

     

          My passionate sense of social justice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has always contrasted oddly with my pronounced lack of need for direct contact with other human beings and human communities. I am truly a "lone traveler" and have never belonged to my country, my home, my friend, or even my immediate family, with my whole heart; in the face of all these ties, I have never lost a sense of distance and a need for solitude-feelings which increase with the years. One becomes sharply aware, but without regret,of the limits of mutual understanding and consonance with other people. No doubt, such a person loses some of his innocence and unconcern; on the other hand, he is largely independent, of the opinions, habits, and judgments of his fellows and avoids the temptation to build his inner equilibrium upon such insecure foundations.

     

     

     

     

     

     

     

     

  • 2014-04-09

    140409 - [世界]

     

     

    有个朋友和我抱怨:视觉相关的艺术家特惨,老被人问what does that mean。

    音乐家稍微好一点,人们直接去感受,少有听众问刚才那一小节的含义是什么。

    况且,如果连视觉艺术家自己都无法表述呢?最好的作品,是有能力呈现上帝的心灵与意志的。艺术家是管道,或者抄写员。

    在高一级的状态下,作品是大于其自身的。三言两语能讲述的秘密,不是秘密。

     

    你听到的回答,如果能满足你,那么你要的其实不多。

    惟有科学和艺术深不可测。配得上的人,也并不多。

     

     

     

     

     

     

     

     

     

     

     

     

  • 2014-04-08

    20140408 - [世界]

     

     

    这篇应该是三周前:

     

     

     

    走出大楼,纽约竟然又下雪。 不过很小很小,几乎看不见。

    我在今晚看了第四遍去年最喜欢的纪录片。 再次全程热泪盈眶。

    对,热泪盈眶这个词被用烂了。但这个词的确比较接近当时的情形。

    同班一个人说,Fan,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部片子。因为这是你的类别。

     

    导演第二次来。 我向他表达了谢意。

    别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多说反而稀释了我的感受。

     

    同一赫兹上的振动。这是我的感受。

     

    我几乎同意他的所有剪辑决定,如何拼贴语词,如何解构又重构现实。 我看到熟悉的东西,尽管我与它们不熟。

     

    你离你的观看有多远?你离自己有多远?

    我今晚近了一点。 我知道。

     

    所以下雪,也没有关系。

     

     

     

     

     

     

     

  • 2014-03-05

    140304 - [世界]

     

     

     

    一定有很多东西lost in translation. 如果你对交流有所要求。
     
    人的交流里,最终的不可到达性, 在那里放大了。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永不可到达,就也意识到那个界限。然后你在界限里找那个微小的部分。 用碎片解释整体,也用整体辨认碎片。
     
    用一个隐喻解释另一个隐喻,好过说蓝色就是blue。解释是一个事件,它不是定理。
     
    你给自己的表达留出可能性,精确传递那个模糊的部分。 接受者,继而在模糊里找到那份有限却可贵的认出的ziyou。  [zi己的zi,you来的you。 博客大巴的审查都这样了?]
     
     
     
    有一天下午,一个朋友念了一页书。 那一整页是关于什么是蓝色。 书中从初夏的天空描述到深夜的大海,某种叶片的筋脉或是记忆里一个傍晚楼房里的气息。数不清的模糊的指向,都名叫蓝色。
     
    自此之后而我再也无法精确描述蓝色。但我或许有可能认出它,像认出一个秘密。
     
    诗歌 画 音乐 电影, 好的那种,都已经冥冥存在了,或许说可能存在了。
     
    所有艺术都有它们自己的命运。 它们会成为它们该成为的那种 诗歌 画 音乐 和电影。
     
    你要做的是发现他们,打开这个盒子。 摘录下它们在微尘众里的轨迹。 尽你所能。
     
    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你做的是对的。这是你的秘密。保护好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