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满素:早期福克纳评论家不无道理地怀疑福克纳对人类的看法,也许正因为如此,福克纳认为有必要在他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说中对此加以澄清:“人不仅将延续下去,而且将蓬勃发展下去。他是不朽的……因为他有灵魂,有精神,能够同情、牺牲、忍耐。”他甚至还强调作者的特权就是“通过升华人的心灵,提醒他昔日的荣耀——勇气、荣誉、希望、骄傲、同情、怜悯、死亡——来帮助他延续下去。”

     

    约瑟夫 海勒《第二十二条军规》:战争中,人们变成了疯子,然后被授予勋章,作为酬劳。

     

    钱满素:神秘是无知的产物,可是我们当然不能说当代神秘倾向是当代人类智慧衰退的表现。人类的认识史从来就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交错和交战。当人们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的时候,唯心主义便容易抬头。……可是,理性毕竟是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主要标志,人类的发展正是“人类对个人的非理性的一贯有把握的胜利”。

     

    钱满素:厄普代克在《马人》这本小说中,引用巴特的话作为题词:天国是人所不能理解的造物,尘世是他所能理解的造物。他自己是天国与尘世交界处的造物。

     

    钱满素:人生之初,浪漫乃天性;进入成年,现实是本性;但荒诞却是要有悟性的人慢慢去悟出来的。悟出这点后便觉得一切都有那么点滑稽可笑,但又笑得不高兴,从此便落下正经不起来的毛病。因为一认真就难免尴尬了。

     

    钱满素:人们回避真实并非都由于缺乏诚实的品质,更多的情况是出于麻木、软弱、仁慈,或者仅仅是因为忍受不了真理的直截了当。接受真实可以比说谎更为痛苦和窘迫,自欺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方便而舒服的方式。

     

     

     

     

  •  

    “樊小纯,教了你很多,不知道你听懂多少。看来是要收学费了,如果没听懂,我也不至于损失太多。我看片子看到最后,越来越发现,这些好导演都是拍纪录片出身,所以,他们补抓细节和观察人物的本事特别大。而,拍纪录片的,要多看故事片,学他们的架构。如果,你有一个会架构的好脑子,你出门就会知道补抓哪些细节。架构,本身要具备你修养,你首先要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才会努力让架构把你要表现的东西展现出来。现在,因为机器方便了,于是大家看见就拍,结果,拍回来一堆垃圾,素材很多,能用的很少。

     我是在给自己补课,世界太大,我们知道太少。大师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是真的大师,所以要回头学。现实里的人太热闹了,过几年,就证明了,他们什么也不是。

    这些话,也许看懂很容易,因为我说的是大实话,但是要真的领悟到其中的价值,不是人人能做到的。因为我自己悟出这么一点小道理,是付出不少代价的,所以意识到这话的重要,也要有点自己的经历才可以,不然也会变成一句空话。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给学生上课,你在跟他说1+1=2的时候,他们大多数在跟你说113, 而且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

    我倒记时的活着,希望这20年还能拍东西。今天要把奥尔特曼的“陆军野战医院”看完,奥特曼的东西大,看得时候也累。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人,必须读书,成长是在大量的阅读里完成的。我看那些碟片,是另外一种阅读。有些导演,你看他到了老了,作品还是很厉害,一方面他的体力一直在那里,另一方面,你会发现他的阅读量还是保持在那里。阅读是抽象思维,提高比较快。只有对我学这个专业的人,看碟片也有抽象思维在里面(所以我看好的碟片,总是要等体力比较好的时候看)大多数的人,看屏幕的东西,那里只提供了形象思维,形象思维的东西是表层的思维,很浅,甚至可以看了不思维。所以,多看电视机,是容易提前老年痴呆的。我觉得周围很多人,都越来越笨,脑子反应也比过去慢,说个笑话,要解释才会笑。都是不看书的关系。我指的书,是有文学和思想价值的书。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花时间在网络上。当然,你们是跟网络长大的一代,对它的感情和我还不一样。祝好!小莲”

     

     

    读了信觉得有道理,截这两段贴上来,她同意。她说,就算作你的读书笔记吧。

    希望对读到这篇的人也有帮助。

     

     

     

     

     

  •  

     

     

    读到觉得适合分享的内容,就打下来。

     

     

     

    严绍璗:我们读书时,顾颉刚先生说,你们有什么学术感知就写下来,但不要发表,每年拿出来看看,有什么补充和修正,二十年后必为大作。

     

    张汝伦:我给现在的学生推了二十本书,在复旦哲学系网站上也挂着的。

    国学部分:《国学略说》(章太炎,上海文艺出版社 2001

    《论语新解》(钱穆,三联,2002

    《孟子》、《朱子语类》、《庄子》。

    史学部分:《从黎明到衰落》(雅克•巴尔赞 世界知识出版社 2002

    《国史大纲》(钱穆 商务印书馆2002

    司马迁 《史记》

    文学部分: 歌德《浮士德》 托尔斯泰《复活》

    《圣爱克絮佩里精选集》(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

    《唐诗三百首》 (中华书局)

    《西方正典》 (哈罗德•布鲁姆 译林出版社 2005

    艺术类: 《人类的音乐》(耶胡迪•梅纽因 柯蒂斯.W.戴维斯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

    《伟大的西方绘画艺术》(阿利森•盖洛普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8

    哲学类:《大问题——简明哲学导论》 (罗伯特•所罗门 广西师大出版社 2004

    《共产党宣言》

    康德《历史理性批判文集》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商务印书馆)

    宗教类:《圣经》

     

     

     

    张汝伦:海德格尔说过,现代性的征兆之一就是公开自己的隐私。

    现在人们的心态也真不利于天才的出现,人们现在根据量来衡定人,判断人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他有多少粉丝,他的书有多少印数。“看不懂”成了理由最充分的否决案。我常想,卡夫卡要是在中国,那就死定了。还有毕加索、爱因斯坦,如果在中国,恐怕都死定了。看不懂啊。我们都喜欢金庸、余秋雨、陈逸飞,就因为他们受众极广。因为他们人人都能看懂。可要知道,相对论刚出来时,全世界只有十来个人懂啊。《老子》和《精神现象学》是不好懂,可这并不丝毫影响它们的价值和地位。不是说通俗就不好。但那些不通俗但有高深思想的人呢,他们是否有价值?人什么时候能摆脱对量的崇拜,就成熟了。

     

     

     

    王晓明:

    以晚清为例,章太炎曾分析过,说社会的崩溃有几种方式,一种是瓦解,分成几块,一种是鱼烂,不可收拾。可事实上,清朝灭亡,中国既没瓦解更没鱼烂,而是迅速统一成一个中华民国。袁世凯要复辟称帝,立马就垮台。因为“共和”已经成了社会公认的价值符号。可现代“共和”观念在中国古代是没有的,仅仅是三十来年的时间里,由两代文化人著书立说,四处宣传,这样确立的。

     

     

     

     

     

     

     

     

     

  • 2010-09-24

    小女孩的友谊 - [走神集]

     

     

     

    同事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小女儿和小区里的两个小朋友玩得热络,她们天天放学凑一起,轮换着上各人的家里疯。但三个人的友谊是危险的——有一天,小女儿发现,另两个小朋友已然聚首,且并未电话她。同事听到小女儿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说,我们在玩,但xxx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们在她家里。小女儿很落寞地“哦”了一声,挂了就不说话了。

    我对同事说,小孩就是在这些事情的失望里,突然长大的吧?

    又到一年开学时。回想起小学时,常常有分组讨论和分组作业。集体里的各种分组项目——“等待被选择”的经验,对于寡言的、可能落单的小孩来说,是一种磨损。如果不在一个两人组或四人组的稳定结构里,不被选中意味着落单。

    小女孩之间的友谊,有时是出于那种怕落单的恐惧。她们需要一种安全的、契约式的陪伴。

    我记得初中时候,有一个同班女孩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绝交信,因为我和另一个新近熟识的女孩,突然特别要好。对她来说,由于之前跟我明确过“彼此是最好朋友”这个契约,所以,我的新到的、过于热情的友谊,破坏了“最好”这个唯一性的定义。这种破坏契约的行为,显然让她无法接受。现在想来真是觉得好玩——小女孩之间的友谊这么微妙,有时候竟有异性恋的那种独占感。

    其实我特别想找回那些信件,我记得它们信誓旦旦,满纸都是质问和伤心。而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认识的人多到会淡忘。各自的生活也开始多元,有无数的新相遇和新重逢来分散注意力,不像学校生活那么轨道化和单一。由于逐渐自主,被选择的境遇变少,落单便不再是害羞的事,有时成了主动的选择。也不再有契约式和独占式的友谊了——那种小女孩之间不沾灰尘的友谊。

     

     

  • 2010-09-18

    20100918 - [字记]

     

  • 2010-09-17

    20100917 抄半首 - [字记]

     

     

     

    半首而已。

     

     

     

  •  

     

     

    我还是很喜欢图书馆。

    有人说,一直买书好了,一直买书就不用去了啊。可我觉得图书馆的好处就是,能够不动脑筋地多看书——毕竟一直买下去,十个书橱也是会装满的。借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催人读得快些。读书是可快可慢的事情。书借出,到了还书日期,逼一下还是能够看完的。

    以前写过关于上海图书馆的文章。当初那里还没有建好十号线的出站口。现在有了,市民通过地铁过去就方便多了。居住在上海的朋友,不要浪费上图这个资源吧。普通外借和普通阅览都是免费的。参考外借一年50元,跟买本书差不多。还能够多借到很多书,对于做研究、查资料的人来说很方便。自助索书挺好用的,点几下,出去晃一圈,楼上工作人员帮你取好书,放在小篮子里就通过传送带送到一楼了。你看着自己名字在屏幕上就可以去取了。也就十几分钟吧,正好可以去一次自助阅览室,在自助机器上借书。书里有RFID条码,五本可以叠在一起,大概五秒钟就借好了。

    想起来,这次我在自助阅览的书架上随手翻到一本书,卡米耶 洛朗斯写的《非你非我》,译者叫吴笑冬。2010年1月出的。我现在读到一半,翻译得又干净又流畅,觉得惊艳。

    听说浦东开了个新馆,据说长得很浪费——不过我对此不予置评,图书馆建的牛逼,总比百货商店建得牛逼好。心里对和书有关的地方总是偏袒的——就像那种本性纯良的孩子,就算他偶尔得瑟了一下,也原谅吧。

    一想到有那么多书没看,那么多电影没看,都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那天和朋友讨论,对电影的理解力,是直接由文学修养决定的。这句话适用于观片的人,更适用于拍片的人。所以,还是要多看书啊。

    再不看书就死了。Read or die.只要阅读,就没有任何回头之路。

     

     

     

     

  • 2010-09-12

    20100910 Teachers - [愿望们]

     

     

    想起不同时间段上的老师。我在想,感激的能力和记住一个人的能力,大概是和智力一起完善的吧?在自己稍懂一些事之后,再遇到的老师,总是更为记得。

    幼儿园时候的老师多数淡忘了,可我记得金灿英老师。我小时候特别闷,不爱说话。她却老是要我说话,上台练胆子。人大概是被逼出来的。后来真被推上台,好像也就不怕了。但我还是好不喜欢上台,被众目,就变成表演。或许没人的时候才不会是表演?也不一定。说不定也只是给自己看一种较能接受样子罢了。

    小学里,我记得教数学的朱君明老师,她对我严厉,很少表扬。表扬一次我就觉得重,当然,批评一次,也重。她是那么利落干脆的一个人。我现在还记得她站在吊扇下面,裙摆吹起的样子,还有用力写黑板时候,身体连带着晃动的样子。

    初中时候的老师似乎印象最深啊。刚懂些事,身体又在变化,体内荷尔蒙也变了——按照阿城的理论,人体内的化学成分变了,对人的认知也变了。我记得英语刘伟,刚从上师大英语系毕业,就来教我们。我现在都觉得他的发音好听——还好遇到了他,这个教国际音标时候,带着我们正音的英语老师。如果碰到一个口音不完美的老师,真不知道一个班的小孩会怎样。

    初中语文老师里面,我记得一位老师带过我们很短一段时间,他叫陈剑镛。回想起来,他真的是写字最好看的一位。我每次盯着黑板上的字走神的时候,就忘了听课的内容——这直接导致我记不清他教了什么,只记得他润而有力的字了。

    对了,想起物理竺老师,不知道你好不好呢,听说你回湖北了。那个时候你对我们真是好用心啊。一直想起你,你要平安啊。

    高中里,班主任,也就是语文老师许强,最感激。到现在有好消息也是第一个告诉他。我是课代表,每周收发作业,把搬本子当成体育项目来做。现在毕业了可以说了,同学们本子上的“好”字,许多都是我用许强同志的方式写的。高中前两年,无论我状态好或坏,许强倒是都在鼓励我。他也总是让我去朗诵比赛,尽管我现在想来,当时朗诵的样子有一些滑稽。此外,同许老师的小朋友许成同学很要好。毕业后,我除了看看许强,基本都要求要看到许成。今天打电话给许强的时候,许成小朋友正在很乖地做数学作业。他现在是班级里块头最大的一个,我问,许成啊,没有欺负小同学吧?

    高三的语文老师管维萍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像朋友的老师。或许那个时候我渐渐也在长大了。和她讲话的方式很平等,之所以有朋友之间那种感觉,大概是因为,她愿意讲一些自己的事,包括小孩、包括压力、包括衣服。她碰到好书会要求我去看,看完交读后感。毕业后和她几次见面,也是闲散聊天,并不浓烈。和她之间的短信来去也特别文气,文字淡却情浓,我感到珍惜。

    大学里,有个老师我还挺感激的。蒋昌建,当年最佳辩手。我很佩服他的表达能力,看问题的方法,还有普通话的发音。我大二的时候修他公选课,那时候快要实习了吧,他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做个深度报道的记者,社会是这个样子,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他说,你要做记者么?那你先去读一百本书,再去找一百个人交谈。后来,一百本书应该是读了,一百个人未能深谈,却也提醒我今后认真注视每个人。记者没有做成,去做栏目纪录片了——或者现在做的事情,也有类似的效用。希望如此吧。

    工作以后,制片人王韧不像领导,更像个老师。他经过身后,总要扔下几句话的——比如“埋头拉车,不抬头看人。”,比如“要设身处地”,比如“用心啊”。他全身大概都在《大师》栏目上了,每个编导负责一个片子,但是他却要盯每一部,一直把稿子改到再也不能改为止。想想也够累的。我慢慢跟着学吧。

    老师是父母之外,最无条件希望我们好的人。我觉得孩子在青春期的时候,如果有个人能在迷茫时候扶一把,指个方向,接下来靠自己走的时候,大概会顺遂许多吧。

    其实我曾经想过做初中或者高中老师的。小学还不懂事,大学大家忙着各奔前程,太懂事。懂事和不懂事之间,是摇摆的命运,如果有机会,我想我愿意陪伴一些孩子同行。看他们走远,目送他们,等他们的好消息。 

     

     

     

  • 2010-09-05

    20100905 - [走神集]

     

     

     

    看完画展,没有去安排的晚饭,和夏楠两个人去了小茶餐厅坐下慢聊。对夏楠印象深刻,是因为我看到《生活》杂志做了一本叫《家书》的小别册,附在杂志里。后来我把杂志处理了,但这本小别册,我留下它,放进书橱里。

    算是别册的卷首语吧,夏楠说,是的,每个人都存在自己的“那部分”。那或许是送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双亲,那或许是故乡,或许是一路点化自己的恩师,或许是生命中不可再有第二次的挥洒青春之时、之地。还或许是生命里的某种冲动和本能……她开始约稿,阮义忠、肖全、叶锦添、肖复兴、王澍、阎连科、林少华、摩罗、张海儿、赵野,每人呈一封家书。我是翻开就读完了的——这本小册子内容诚恳动人,阅读时候会觉得贵重。我不惮用贵重这个词去形容一本重复印刷的小薄册,因这本小册,情感实在密集,本源、接地,全是生生的记忆。

    由此我记住了夏楠这个名字。这个有心人,能够用打动自己的东西打动别人的人。在这几个月的数个地方,我们纷纷错过,而这次终于见上了,她朴朴素素,披肩直发,白衣,眼睛是透的,衬出我的躁气和匆忙。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工作、家人、喜欢的写作者和摄影师、曾访谈过的人。言谈间也分享了一些生活习惯——她说回家后就不再用网络,算是给自己设一个障碍,时间省下,只是阅读、观影、写东西、打扫房间。因为网络实在是太让人产生依赖,视觉的依赖、迅疾的依赖、片段式语言的依赖、即时性反馈的依赖。时间马上就过去了。人也少了因清净而问询自己的时刻,因为目光都散漫了,无法持续关注、研究甚至痴迷一件事情——可看的太多,每个人似乎都成了杂家,知晓天下,再被别人的知晓左右。

    然而真要好好做一件事情,真希望是用专门家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啊。面对那些你看重的事情,不论工作还是兴趣。如果它们彼此结合、互有补益,那就真幸福了。

    我劝夏楠把《家书》做成一个项目,征集更多人的家书,让更多人看到,算是对彼此的一种提醒和感化——我们那么匆忙啊,看看别人是如何爱的、如何回忆的、如何发梦、如何真正触碰到生活本身。

    出了餐厅,走在路上,夏楠说生活尽量简单好了,因为我们都还挺依赖精神的。她说这是她来上海以后说话最多的一次,她愿意说话,我感到开心。她是分享型的人格,若不是做一个好编辑、好记者,也肯定会是一个好老师。

    好在因为旨趣相近,就还有许多话题,一下还说不完。

     

     

     

     

     

  • 2010-09-02

    20100902 粗粝 - [愿望们]

     

     

        说起来,我确乎很想压制自己的各种欲望,成为一个尽量粗粝的人。作为一个城市中长大的人,我很想在得到城市生活便利的同时——比如不用为严冬和酷暑担忧,需要获知信息时候,能在各处与网络相连,有很多书店、碟店可以逛,有展览可看——在得到这些的同时,能够身处城市,却又活得不那么城市。

         城市里的欲望太密集——人与人相隔近、空间挤迫,目光太容易落在并肩者身上。人群里,很少有人能压制自己生出的欲望,减少谈论开什么车,诉说购买了哪种包与鞋。大家都在努力模仿一种生活,一种和时代气质相近的生活。

         然而也很少有人,能够负担起这些接踵而至的欲望。大众认可这些欲望,定义它们是一种好的、主流的、高级的生活。少有人观看欲望本身。它们是否值得,或者,这种精致、上乘,若是得到,能够满足多久。

         我翻看上几期外滩画报,上面有设计师Philippe Starck的一篇专访。当记者问起他的日常着装,他说——你看,我经常穿这条牛仔裤,以及这双运动鞋,T恤只有两三件,这块表也带了15年,眼镜戴了10年,我的摩托车夹克也很旧了。

         我很感动这些简朴与粗粝——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好设计师,反而,这种生活态度让人生出更多的尊敬。粗粝,是因为有物质之外的底气。我尊敬通过聪明和勤奋获得财富的人,可更特别的,是这种获得财富,却能看清欲望本身的人。他们对财富有知觉——对没能帮上的人,感到可惜,对金钱散出去的方向有所掂量。

         对某些欲望保持外行、保持陌生——大概才能选择欲望,而不是被欲望选择,在追赶、得到、追赶、再得到中生活。我也只是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为穿旧衣服而骄傲、为生活简单而骄傲,这个世界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