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5-21

    7 - [走神集]

    小愿望

     

    如果将来,我的心安静下来。

    我愿意开一家小咖啡馆。

    不管是冬天夏天,晴天雨天,

    我要屋内光色维持秋天的颜色,

    还有夕阳的颜色。

     

    摆盘时候我要乱洒一气,

    来确保每次的出品不一样。

    一样的出品,很规范,但很无聊。

     

    店里只放我喜欢的书,

    来确认我遇到生命近的人。

     

    相熟的客人,我愿写下他们的遇到过的一个故事。

    用最简短写出最感慨。

    然后贴在店里的墙壁上,这比墙纸有生命。

    贴满了就叠上去,一层一层的。

    纸头和纸头间的空隙,会有种松软的落叶感。

     

    也许会有蓝莓之夜里的情景。

    裘德洛在店里卖蓝莓芝士蛋糕,

    诺拉琼斯不断离开,再回来。

    从不同的地方写回明信片回店里。经过店门而不入。

    漫不经心的感情。有时想起的感情。

    但是知道有着这个固定的存在,

    所以,心有个地方放。

     

    如果一个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地方,在着。

    只随意偶遇,只随意重逢,多美好。

    互相不等待。

    等待太重,谁都受不起。

     

    不管是在安定里流浪,

    还是在流浪里安定。

    生命是在每一个阶段找到当时的自己的过程。

    我的咖啡馆小愿望,

    我就这么寄放在我的心里。

    实现与不实现好像也不重要了。

    我想念过这个愿望,就好了。

     

     

     

    越危险的架构,

    越是容易假想别人的侵袭。

     

    越没内容的人,

    越是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贫瘠。

     

    越不自信的事物,

    越是不愿用别人的开放来做对比。

     

    越狭窄的思维,

    越惊乍于小颠簸。

     

     

    换位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城市,

    我们总是很待见。

    乖巧地用脚丈量,

    好奇地用相片记录。

     

    然而对于自己所在的城市呢,

    旅途中人的善感和好奇心,

    就这样被惯常和重复掩埋了。

    景色成了无言的移过,不再进入内心。

     

    所以有时候觉得朝九晚五是陷阱。

    长时间的停留一处也是陷阱。

    陷阱让人自以为安宁。

    却也让人忘了发问,忘了找寻。

     

    自以为的安宁,不是归宿。

    精神是在流放中,才能找到每个时刻的依靠。

    我忘了是谁说,只有逆风,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每次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后的回归,

    总是能看到新的模样。

    新的不是城市,

    而是我目光的选择。

     

    后来,每次我去别的城,

    都希望找到一个不厌其烦的停留。

    以至于每次我来到这个固定的据点时,

    我都能假装这个城市,能够收留我。

     

     

    愚人

     

    少年有种似懂非懂的调皮。

    看到报纸中缝上面写:据某国科学家说,可乐加上味精,有催情的效果。

    于是一群傻姑娘如法炮制。

     

    买来的罐装可乐,加上一大袋味精中的一小勺。

    还不敢放多了,调皮的时候,找寻的是无害的快乐。

    大家拿着已经开了罐的可乐,递给那个男生。

    他迟疑了一下,知道有异,

    但仍然喝了一口,好像不喝的话,对不起大家眼中期待的光。

     

    我们从未如此注意过他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他每一次抬腿伸胳膊,似乎都有了含义。

    刚打完篮球的他,开始脱去外衣。

    这外衣脱得真意外,得逞来得太快,我们笑之前还迟疑地沉默了几秒。

    下课后他走向那个他喜欢的女生,他本来就是要走过去的。

    然而这样的巧合,再也抵不住我们没心没肺的狂笑。

     

    小时候的大笑,一般需要配合拍桌子蹬脚。

    光发声音是不够的,嘴张再大看到小舌头也是不够的。

    笑得天昏地暗,筋疲力竭。

    而且最好笑还不是课余时候的笑,是课堂上的笑。

    课堂本是不准笑的。

    然而一旦加了这个禁锢,什么事,都更好笑了一些。

    压抑是为了更好地释放。笑的能量,一样需要累积。

     

    后来我们少有那样的笑了。

    也不再做这种报纸中缝上的人体实验。

    其实歇斯底里的快乐,也是一种能力。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背负,笑声也加上了这些重量的牵制。

    一有了牵制,就没了机会豁边。

     

    愚人节终究还是要过的。

    愚人,不再当成动词去用了。

    但总不知道谁来过这个节最合适。

    忙碌的人总以为闲散的人是愚,愚在不知上进;

    闲散的人也总冷眼于忙碌的人,以为他们的拼命,到头来只是无用的热情。

     

    愚人也不再是负面的词了。

    在这个无可挽回的时代进程里,

    清醒之人,反而难得快乐。

     

    那就一起愚罢。好在有种陪伴感。

    就像那个年代,大家都拿一样的工钱,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房子,乘一样的车。

    没有比较的时候,叹气都少了许多。

    愚者抱团,多温暖。

    留着越来越少的清醒者,做那自讨苦吃的少数派。

     

     

    早熟

     

    画室每个礼拜去一次。

    每一次身边都会有不同的小孩子。

     

    边画画边和孩子聊天,

    从小孩子的口中,窥见那一代小孩的大致样貌。

     

    有两个家庭不完整的孩子,出奇地早熟。

    会看脸色。会讨好。会说大人话。

     

    也许从小就见惯了人情世故的真面目。

    见惯了人的脆弱和狠心。

    也知道压抑和失控,也只是一念之间。

     

    催促人成长的东西,

    有种缓缓的痛。

    不知道过了很多年后,

    这些小孩是不是记得,小时候稚气而早熟的样子。

    不知道她们是否懂得,

    这些是总要经过的承受。

     

  • 2009-05-21

    6 - [走神集]

    频率

     

    人与人之间,有种不可名状的频率。

     

    频率的对接过程,

    在对话的头几句可以初见分晓。

    即使是不带思想的生活话语,

    都能从语态,反应,以及语言的取舍上,

    看出频率的分布曲线在思维频谱上的交集。

     

    所以,有些人刚认识就很亲近,好似知根知底的故友。

    也有些人,诚心诚意地交往,却总好像隔了层透明玻璃,看得见,触不到。

     

    你欣赏的人所欣赏的人,往往也能与你频率对接。

    你会发现你看重的人,竟也是相惜另一个你看重的人。

    这些人,往往都有相近的气质。

    正是这种不可言说的气质,使得人和人,最终以群分。

    而且分得很温和,很不互扰,也很自觉。

     

    是残酷。也是美好。

    是无奈。也是必然。

    是瞬间的答案。也是永恒的谜题。

     

     

    协调

     

    听大家评价众女明星,

    往往听到,“A什么都好,就是xxx差了一些,可惜了”之类的话。

     

    人无完人,

    目光却不那么宽容。

    总是为了那些触目的小失误而分神。

     

    被挑剔的目光所注视的时候,

    一个人的优点成了理所当然。

    缺点却成了最短的那条木板,

    决定了木桶中的水的多寡。

     

    均衡的人,好似不偏科的那一类,

    总是受到大众的喜爱。

    男人喜欢好看又善解的女人。女人亦然。

    而我也总以为,

    聪明的人,不能得意于聪明,忽略其他。

    至少要让自己整洁干净,尽量协调。

    好看的人,也不能仗着好看,走了捷径,忘了留条后路,让智慧与美貌稍加匹配。

    毕竟好看会失,捷径亦随之失。

     

    当然,总有那么些人,

    好看到让我们觉得就算笨,亦笨得毫无过错。

    或者聪明到即使面目可憎,都只是长得失手,不妨碍其摄人的思维魅力。

     

     

    书友会

     

    我有一个像简奥斯丁书友会一样的书友会。

    定期读一个作家,每几周见一次面。

    平时不见面。

     

    书友会里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不是好孩子到了那天也要变成好孩子。

     

    我们会讨论不同的译本,

    会拾起最原初的朗读。是朗读。

    读给对方听自己喜欢的句子,听对方自觉动容的段落。

    如此诚恳,如此孩子气。

     

    无论如何表达自己都没有做作的嫌疑。

    那一些下午是单纯的。彼此的微笑都和煦。

    我看着那个中文系的姑娘,她诉说的时候,眼中有光。

    有个理科的男生,注视得很安静。沉默也是陪伴。

     

    然后我们回到各自的生活。

    再由下一本书牵连到一起。

     

    我有一个书友会。

    这样的刻意又丝毫不刻意的下午,

    又能有几个呢。

     

     

    拔牙

     

    细长的针探进口腔,

    麻痹的液体,上膛。

    还未及反应,半边脸已失感。

     

    锥子,榔头,

    牙医的武器跟木匠无异。

    我控制着脑袋的方向,

    用来迎向他的敲打。

     

    松了。

    钳住,左扯,右晃,

    牙齿带着微温,离开了身体。

    带走一颗长久的陪伴。

    留下一个模糊的空缺。

     

    然而空缺是会愈合的。

    愈合得让你忘记这个曾经的所在。

    惟有记得这一场睁着眼的受刑里,

    你的恐惧,麻木,决然,无奈,顺从,

    以及,如释重负。

     

     

    口罩

     

    天气渐是温宜,

    轮到我与口罩兄话别。

     

    冬天我喜欢藏在口罩下,

    口罩的众多好处让我感念。

     

    暖。身上都裹足了衣物,为何脸不能也穿上布料?

    友人告诉我,脸要露出来,为了被辨识。

    那当无意被辨认时,脸是否也有被遮盖的权力?

    老担任着示众的使命,请个假,又如何?

     

    脸放假的时候,会有种自以为隐形的安全感。

    你留一双眼在外面,别人看不见你长相或表情,你看得见别人的。

    而且仗着自己遮去大半的隐身感,给视线壮了胆,会看得更清楚。

     

    人类从赤裸到遮蔽,从遮蔽到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褪除,

    再从褪除回到保温之外的遮蔽,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也许,遮蔽是为了露出后更多的惊喜?

     

     

    生理反应

     

    真正打动人,

    能让人放声沉默,

    或和缓流泪。

     

    有时,生理反应

    比你所认为的心理反应,

    更真实。

    脸红、心跳、出汗、竖寒毛,

    是最最实诚的判断力。

     

    是提醒。

     

    是泄露。

     

    是畏惧和欲望的缩影。

     

    欺骗自己,我们都是惯犯。

    还不如听身体的呢。

    虽然我知道,很多人,已经不再脸红心跳。

    这种情况,轮到谁来脸红心跳呢?

     

     

    第二眼

     

    买菜仍戴黑呢帽的男人。

    很美丽却似乎并不知情的女人。

    安静的阅读的孩子。

    专注得忘了形态的投入者。

     

    有谁能够值得你恍惚中的第二眼,

    值得你擦肩后的回眸。

     

    男孩女孩们花了许多时间与心思在第一眼上。

    然而他们忘了,

    年轻的时候,第一眼已有足够的本钱。

    然而只一眼终究太短暂。

    目光的迅即移开,比目光从来没有到来,残酷得多。

     

     

    城市据点

     

    一个城市里,总有些据点,

    让你安心。

     

    安心是因为,你想不到去处的时候,

    你会知道有那里。那里能够接纳很多种你。

    疲惫的你。轻快的你。茫然的你。不可名状的你。

     

    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那里。

    那个地方也如此对待着你。

    最后你发觉原来一个地方,都是有情意的。

    淡淡的情意。沉默的情意。

     

    记忆若有厚度,

    你默默给据点时光的累积,情绪的累积,

    据点给你宽容一切的包容。

     

    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朋友,最为适意,最不可多得。

     

  • 2009-05-21

    5 - [走神集]

    气功

     

    安静的人有一种气功。

    坐在那里,散发一种和煦的光。

    旁人的目光,亦被软化。

     

    场合上,两个女人相遇,

    亦有气功。

    擦肩时的武器叫气场,

    度量叫余光,

    有时高下立现,有时两败俱伤。

     

    音乐亦有气功。

    征服你,先要偷偷让你寒毛竖起。

    思维还没来得及承认,神经已主宰了生理。

     

    场景也有。

    有气功的场景,会勾引观者的回忆。

    纵然空落,亦不妨害。

    甚至是种迎接。

    迎接你对于曾经相熟的经历的记忆。

    迎接你对于不复出现的人以及出现亦不复的人的记忆。

     

     

    头发

     

    头发与脸生得太近,

    一不小心,

    就被纳入脸的表情。

     

    柔软亮润的长直发,有一种古典美。

    看见这样的女子,会假想出她的坚持。

    虽然人家很有可能只是懒得去剪短或烫卷。

     

    脸侧的头发若形成曲线,

    也参与了脸的轮廓表达。

    与饱满的额头,凸陷适度的眼窝,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唇峰,

    组成起伏,半遮半掩,让人定神。

     

    头发也被人们借来作为表达情感的意象。

    青丝为谁留,为谁剪,

    其实只是与青丝主人有关。

    头发被牵扯进感情,作为象征,

    亦只是因为参与了那个时间段的形象记忆。

    决定告别一个人,甚至连当时的形象,亦一起挥手。

     

     

    夜读

     

    无良出版商的疏朗排版,

    正中我下怀。

    行距变大,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页才一句话也可以被原谅。

    关键是这句话要撑得起这一页。

     

    看到自己殉从的文字的时候,

    悄然冒出了手汗。

    页脚,竟被手汗弄成了凹凸不平。

    心里被自己身体的忠诚一惊。

     

    我如此安定地狼狈。

    如此静止地无措。

    好文字比漂亮姑娘和小伙性感多了。

    你信吗。

     

     

    渡过

     

    十几年,学校里。

    留在你脑海里最深刻的是什么。

    是九九乘法表习得的喜悦,还是现在时过去时完成时的区分之才。

     

    我真的不再能想起那些技巧。

    曾经的知识也渐渐融入自己的思维中,

    模糊了最初的新鲜面目,甚至干脆还给老师,失去了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能力。

    我敬佩所有有知觉、无知觉走过来的孩子们。

    我甚至忘了曾经是如此听话地做了那么多次阅读理解,

    找那个无聊的关键词在文中出现了几遍。

    我们集体被通知要走那条唯一的路,才能让方才的跋涉,值回本钱。

     

    我真的只记得曾有人陪我们一起渡过。

    渡过许多谎言,穿越许多圈套。

    他们是父母之外,真心希望我们好的人。

    他们想要护送我们到对岸,对岸,也许有光。

    然而有没有光,实在是后来我们自己独行后才能察觉。

     

    这种师生间的人情味,天天感知时,亦等于没有感知。

    然而在独行后,想起那些叮嘱、劝慰与苦口,

    才发现少年时的迟钝与麻木。

    陪伴,同行,一起渡过,那是冰冷制度里,尽力温暖我们的良善。

     

     

    “坏人”

     

    中国人对犯错者,众人口中的“坏人”,往往是无情的。

    一旦犯错,则不得好死。被处罚、处决之时,众人击节,大快人心。

     

    然而,“坏人”“敌人”,往往是可怜多过可恨。

    人做出极端行为,有酝酿许久,亦有一念之间。

    而所谓的“好念”转到“坏念”的过程,

    是人性中的贪嗔痴,使得“温良恭俭让”崩溃的一瞬间。

     

    “坏人”把这一瞬间转为行动,

    “好人”把这一瞬间咽回肚子里。

    有多少人没有过不堪的念想呢。

    “坏人”只是那个可怜的崩溃者罢了。

     

    这样的崩溃的可怜人,遇上这样一个少有中间地带的民族,

    也就遇上一场非黑即白的大审判。

    于是浅灰也看不见了,深灰也看不见了。

    最后的结果是,人之本身,也看不见了。

     

     

    身体

     

    翻开19世纪的油画画册,

    人的线条是如此柔滑。

    前人的体积,比今人集体大了一号。

     

    而我仍无法分辨,

    到底是Beyonce的身材是一种应该,

    还是Nicole richie的盈盈可握更悦目。

     

    瘦能震撼人。

    有一次张曼玉的Vogue封面,

    让我站在街边出神。

    丰满也能震撼人。

    查理兹塞隆边走边扯下耳环项链的那个DIOR香水广告,

    是我永难忘怀的性感。

     

    最美丽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数学家亦永远无解的答案。

     

     

    服装

     

    女人总是以最贵的价钱,

    买下最少穿到的衣服,

    为了给自己一个想象中的场景。

     

    为什么大多数人为了试图在人群中隐形,

    于是套上与所有人一样平淡无奇的衣服。

    而所有的衣服都仍没有一件白体恤好看。

     

    为什么我们把自己套进温柔里找温柔,

    套进硬朗里装硬朗,

    用服装来通知别人自己的性格。

    我情愿相信眼神比服装真实。

     

    为什么每年我们仍然在购买新的衣物,

    而每次回想总发现自己一年中常穿的那些,

    不超过10件。

    余下的那些,偶尔出场,

    多数时间,负责让衣橱不那么寂寞。

     

    如果没有S M L来衡量人类的身材,

    是不是就没有胖瘦这一回事。

    我们所谓的理想身材,

    是缩小与国际统一的男女尺寸标准表上的绝对值。

     

    按照人类服装布料尺寸的减少速度,

    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又回到了,

    坦诚相见的那段时光。

    而那个时候的人类,会不会觉得,

    这段衣能蔽体的日子,

    是多么压抑和折腾。

     

  • 2009-05-21

    4 - [走神集]

    The Moment

     

    照片记录下某个时刻。

    那么,没有被记录下的时刻,

    是被记忆收纳,

    被时间碾过,

    还是被过去吞噬了。

     

    没有经历过死亡。

    所以不知道,在那个白光闪现的一刻,

    到底是什么场景,什么人,

    出现在最后一幕自己放映的电影里。

     

    或许只是白光。

    或许只有最浅层的温暖记忆。

    复杂的剧情太兴师动众,会来不及从记忆里提取。

     

    或许只是一张你没记住的脸。

    因为没有被你收纳在生命里,

    所以那些脸只是一次次重复出现,

    与被记录下的时刻,争宠。

     

     

    火光

     

    裤衩旁边的配楼烧了。

    叫好的人,传播时面有喜色的人,

    不在少数。

     

    只是叫好的人,

    无知觉地替换了厌恶对象和受害对象。

    我懂,他们发自内心不喜欢那个

    “前十分钟领导很忙,

    中间十分钟全国安定祥和,

    最后十分钟国际社会战火纷飞”

    的每天准点出现的电视连续剧。

    我们都懂。

     

    但消失的那些,与这个连续剧频道,

    没有直接的关联。

    工人无声的努力。建筑的早夭的生命。

    在火光中,再次验证了人是一团无用的热情。

     

    火光中的兴奋的脸,

    与那个全民癫狂的十年中的脸,

    又有何二致。

     

    火光止息,

    希望那一个集团会思考,

    为什么有人会在不该叫好的时候叫好。

    这不正常。

    想尽办法,把憎恶对象偷换,

    百姓的无奈与无知的形成过程,

    始作俑者,不知知不知。

     

    每个时代看上一个时代,

    看到一个个无知觉的闹剧。

    若时代有眼,

    往后看,亦只是看到,

    老戏,新拍。

     

     

    多久

     

    爱的持久性,

    在于双方的一见钟情+精神默契。

    若是缺一,

    则或分道,或将就。

     

    一见钟情是最本能的诚实。

    那是人类进化中,“性择”的稳妥。

    经过争取的爱情,最终要被争取拖累。

    因争取的过程,是单方的一时热情,

    加上另一方的妥协。

    而热情会减,妥协会被推翻。

     

    精神默契,在于许多瞬间。

    是否流连于同一种感动,沉默于同一种悲伤。

    残酷的是,

    三句话中,基本能够判断是否是精神上的同路。

    有多少夫妻是真正的灵魂伴侣呢,

    后来的后来,亦只是生活上的互相照料。

     

    能爱多久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的,

    抗争可以。

    抗争的结果是,有多大的快乐,

    就还给你多大的痛苦。

    爱是零和游戏。

    然而尽管我们都深知这一点,

    却一次次地交出生命,并心甘情愿。

     

     

    冬天

     

    与寒意相伴日久,

    冬天往生,

    再见即是来年。

     

    心中留给冬天的那个缺,

    还没有某种情绪来填。

    我尚不及与冬天的遭遇送别,

    也还不曾与春天的遭遇会面。

     

    季节的变化总是渐进式的一种提醒。

    提醒我们每三个月,换一种活法。

    纵然冷到彻骨,或是炙成淋漓,

    四季分明的城市,

    终究比那些常年温润的地方,

    多了一些看头。

     

    那就在来年,

    约好在白色氤氲里,重逢。

     

     

    有才

     

    Amy Winehouse其实是个很有才的人,

    她用干燥的小嗓子抖一抖,

    你便知道她的聪明,瞬间泄露。

     

    有才这件事,

    是能够被迅速辨识出来的。

    歌者的一个吐字,

    作者的一个用词,

    舞者的一个眼神,

    都是悟性与灵性的证据。

     

    有才者被赏识这一件事,

    当事人却并不知情。

    不知情又如何呢,

    被想着就好了。被想着,

    就多活了一种样子。

     

     

    走路

     

    一个人走路的优势在于,

    发问者是你,回答者也是你。

    思想的回路,即是思想的完成。

    旁观移动中的人,移动中的景,

    纳入自己的道路记忆里。

     

    两个人走路呢,

    会看不到周围的长相。

    这一点,恋爱中的人们,深谙此道。

     

    上海的春秋天是适宜走路的,

    夏天则需要内心极静极清冷,

    冬天就要外部的全副武装。

     

    自我中心的人,觉得街上行人都在配合你的生命,

    为你走过,为你填街。

    自我隐没的人,则是为了街上的发生,

    而起兴,而匆忙,而停留,

    为自我选择进行对照。

     

    走。

     

     

    天才

     

    天才和疯子的表情,本质相同。

    同的是那份自顾自。

    自顾自是对精神的自私,

    是对面具的不妥协。

    对热闹的退远。

     

    天才是难去爱人的。

    爱上的不是那个人,

    而是天才的爱之本身。

    爱是智慧,

    故天才在爱己之智。

    不然爱什么呢,

    爱什么,都只是同情而已。

     

    天才的生命,其实无法与人分享。

    因为很难得被对手懂得。

    故任何分享,都好像在做慈善。
    他们的使命,
    只是让凡人知道,
    人是可以活成这个样子。

     

    真让人妒忌。

     

     

    状态二种

     

    好的写作者,

    能够平静讲出最深刻最无奈最残酷。

    这些文字不带任何感叹号,

    却一字一句都让人忘了呼吸。

    读者失心,继而大脑瘫痪,

    无力继续阅读。

    只能掩卷、闭目,

    等心脏归位,再开启卷章,

    用持续的目光来表达对作者的尊重。

     

    或者,

    让读者读到笑得心脏也化了。

    别人问读者在笑什么,

    读者继续笑,但不答,只是笑。

    因为文字绝妙,需要亲历,不得转达。

    而且这种愉悦是安静袭来并缓慢释放的,

    每每想到还是要被融化一次,

    这种没有人陪着一起笑的笑,

    像一个心甘情愿的傻瓜。

     

  • 2009-05-21

    3 - [走神集]

    自以为

     

    素食者自以为痛苦程度是决定他者生死的标准。

    哪知植物也许也痛,

    只是他们没有器官可供表情。

    那被摘离,撕裂,切割和高温分解的过程,

    想来,亦是死相惨烈。

     

    女人们自以为把自己的脸make it another是最美,

    哪知变成另一个人以后,

    千篇一律的脸孔,是如此难以被记忆。

    骨骼,肌肉构成的方式,

    是祖宗们在那个双螺旋体里给你的礼物。

     

    被中伤者自以为委屈,自以为应该愤怒。

    哪知被骂是被看得起。被在乎了。

    被妒嫉是你还有东西供人妒嫉。

    赶紧开心吧。

    别人连讨厌都懒得给你的时候,

    该是真寂寞了吧。

     

    恋人们自以为遇到那个人了,

    那个值得交换生命一辈子的人,

    哪知承诺,只是在说出的那一刻,

    能被确保是真实的。

    所谓永远,是那些瞬间,

    永生遥远。

     

    痛苦者自以为悲伤是将来的常态了。

    自我进行生命的去色。

    哪知任何苦难之前,都还有一个‘更’字。

    感激你的苦难,感激它的狰狞,仍是相对收敛。

     

    教徒们自以为天堂是好的,极乐世界是好的。

    哪知,人间是因为有不堪作比,

    才使愉悦和安定有了优先被索要的资格。

    不堪是底色。没有黑,白是白不出来的。

    天堂是平的。人间是凹凸有致。

     

    流水账

     

    发布流水账这件事,

    在科技使记录生活更为方便之后,

    变成很多人乐此不疲的事。

     

    少年是很有理由去记流水账的。

    首要的,便是他们希望同伴们知晓他们的生活状态,

    有告知作用,也有求回声的作用。

    再细读,会发现很多生活细节。

    然而这些生活细节,不可避免地与物质相关。

    那是年轻人独有的可爱的炫耀。

     

    对于文字的表达,卡尔维诺拒绝提供传记资料。

    他认为一个写作者,只有作品有价值,

    他提供你想要的,但拒绝提供“真实”。

    这种姿态表陈,是一种主动的退隐。

    我想他是聪明的。

    如果文字是要承载思想的,

    那么,把琐碎的日常,往后压一下,

    使之不成为主体。是对阅读者的尊重,

    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流水账青年们,是否应该帮时代一个忙,

    适当收手。

    因为每个时代,对传记作家,

    其实都没有那么大的需求量。

    个人行为不足道,但集体一致的行为,

    将会构成一个时代的气质。

    未来的人讲起我们,

    若是用了“平铺、琐碎、无知觉”,

    我们是应该笑纳,

    还是应该谢绝。

     

     

    无用

     

    夜与日的交替间,

    天空仍固执地深沉。

     

    太阳在升起之前,要先让万物预暖,

    从黑灰,到灰蓝,再到灰绿。

    由颜色的演变,来证明一种仪式。

    这种仪式,是光的生命的到来。

     

    也只有升起与落下的这短短的时间里,

    太阳才有所顾敛。有所迟疑。

    其余的时间,若是无云,

    他就理直气壮,肆无忌惮,

    用正当而堂皇的理由来界定我们的白天。

     

    人是一团无用的热情,

    他又何尝不是呢。

     

     

     

    我把木心的书快递给她,

    扉页上铅笔淡淡一行小字。

    我说好东西,不舍得让你错过。

     

    她回我。

    “智慧开了一朵花,那叫文学。

    智慧结了一个果,那叫哲学。

    似花而果的是现代艺术。

    那悲凉的干,

    长在必将毁灭的心灵的寂土上。

    它之所以寂,

    是因为一切皆有生,有生必有灭。

    因为群体之外有个体。

    个体终个体,难永恒,难相知。

    智慧潺湲,静穆有终,是为读后。”

     

    青春期遇见的女人。

    青春期过后,她是我不管我怎么变,

    仍远远,但缓缓喜欢的人。

    是不用见面而胜过常见面的人。

    是她知道我在那里,我也知道她在那里的人。

     

     

    念自然

     

    城市的多元性让人不致厌倦。

    它的俗气,让我们想念自然。

    然而,自然不可多得。

    因为它的周而复始,

    很勤奋,很不自知。

     

    最美好是,与之相遇,

    并时常站在非自然处想念。

    因为在一个天然的地方呆上很久,

    从不抱怨的人,

    要么心里有很多东西,

    要么心里什么都没有。

    平凡之辈,依靠外部世界的多元,

    来支撑内心的空隙。

     

    这正如爱一个人,就尽量放弃与之生活。

    因为远观总是最美的。

     

    爱自然,心里就想念个自然,

    并在水泥森林里,埋怨着,离不开着。

     

     

    不婚人

     

    我心目中有些人,

    是不应该去结婚的。

     

    婚姻是如此耽误天才和疯子的东西,

    耽误的是他们的自由和野性。

    它给我们带来的托付与被托付的绵长,

    承诺和被承诺的疲惫,

    以及惯性着的将就,

    太人间。


    有些人,应是野生的。
    入了轨道和圈子,就不够野,
    就成了豢养的,多少少了些锐气。

    一起生活,是一起交换生命的过程。
    吝啬生命,才能大方其他。
    天才若是只爱自己,那就原谅他们吧。

     

     

    孩子的性格

     

    聒噪的孩子,

    长成后能否放弃说话的冲动。

    安静的孩子,

    未来说的话究竟会不会比思考的还要多。

     

    六岁之前,

    一生就在眼睛里了。

    成长,

    只是把你的眼神,

    通过外人外物,

    再回刻到自己的表情纹里。

     

    因为性格总是凌驾在每个选择的当口,

    让你遭遇你的遭遇,

    经历你的经历。

    孩提时候的模样,

    在记忆里成的那个成像,

    是先模糊,然后是过了头的模糊,

    末了,是清晰。

     

     

    摄影和绘画

     

    摄影是忠实的。

    喀嚓那一声,

    是抓住决定性的瞬间,

    是创作分量最重的一笔。

    当然,大多时候会有很多声,

    然后挑最好的那一声。

     

    那绘画的时候,

    其实每一次下笔,

    都是感性思考经画者的手脑,

    转成的理性判断。

    每一次笔尖和纸的接触都有其意义在。

     

    这样相比之下,

    摄影师似乎是更退隐在作品之后。

    从照片中的细节,你看到照片中的主体,

    是摄影师躲在镜头背后,

    想呈现给你看的属于他的视觉体验。

     

    而细节之于绘画,

    则会使画家不时跳出来。

    我在看画时,

    总是不时想到画家每一笔落下时候的样子。

    原因大抵就在于,

    摄影是一次透露所有天机,

    而绘画是每一笔都在泄密。

     

     

    先人之作

     

    有的时候,

    看别人画得太好,写得太好,

    自知超不过,

    便想以画中意,文中哲为种子,

    仿;临;复刻;重阐;再谈,

    精神上为其传宗接代。

     

    纵然可能被先人甩开几条马路,

    但朝那方位赤脚奔跑的诚恳,亦是一份心意。

    好在还有心意。

    若心意也无,

    那恐怕先人之作,

    真要断子绝孙了。

     

     

    一摊老克勒

     

    一个画展里,

    老克勒集体出笼。

    懂画还是不懂画,都没关系。

    这样的场子,就像当初年月里的兰心,

    再忙也是要报到的。

     

    圆顶黑呢帽,中长毛料大衣。

    视力不佳者,看画好像在闻画,

    一幅一幅嗅过去。

     

    毕竟还是年纪大了,

    走一走,就要停下坐坐的。

    邻着坐,也不相言语。

     

    年轻人是不坐过去的。

    那些小宁们,大概是不好意思闯进这出默剧。

    那是跑马场,百乐门,还有大世界的遗风的

    集体串联。

     

     

    童心

     

    用童心去荒唐,

    我们借口说自己年轻。

    用童心不复去推脱,

    我们主动错过那些妄为。

     

    童心在每个年龄都会出现。

    因为幼稚在仍幼稚时是被迫,

    在长成后,

    是一种选择。

     

    童心这东西是会失的。

    失是因为我们被簇拥着地活着,

    忘记了自己的想象力,

    走入了安排里,

    痴了,木了。

    然而就在我们愿意肆意,重拾好奇之间,

    童心复得。 

    因为终于有了胆魄,

    不再不由衷。

     

     

  • 2009-05-21

    2 - [走神集]

    9cm1cm

     

    之前说起暗恋。

    说是太浓便沉默,

    浅浅说出但无妨。

     

    既然要说出口,

    最佳策略,

    就如两个未曾吻过的人,

    相距10cm

    然后一方接近9cm

    给对方1cm的选择权。

     

    1cm是在一念之间的,

    是对求爱的回答。

    不然如果1cm都没留,

    就算吻了,也不那么完美。

     

    表白亦然。

    记得给对方留些气口。

    因为表白这件事,

    其实并不是感情的发端,

    它只是暗恋的结尾。

     

    求爱的动作,

    是完成那剩下的1%

    99%,已经在两个人的心里了。

     

     

    金钱

     

    金钱于我们的作用,

    是给了我们物质选择的自由,

    从而给精神松绑。

    让我们不要在物质选择的犹豫中,

    错过本该留给心灵的时光。

     

    “上海人在格算不合算中耗尽了一生的聪明才智”

    这些聪明才智,

    若留给让你丰满有趣的东西,多好。

     

    说到底,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因为我们终究会发觉,

    任何金钱能解决的事,

    再大的事,

    也是小事。

     

     

    一世一眼

     

    珍惜与你一起渡过一长段时间的人,

    即使不相熟。

     

    你们这辈子认识这么久,

    上辈子一定有了很多牵扯,

    才能在这次的人世一遭中,

    见证彼此的生命。

     

    若是还没熟起来,

    这辈子,应是还尽了以前欠下的缘了。

    下辈子,就不用再见了。

     

    你读到我的这些字,

    亦是因为我上辈子

    多看了你

    一眼。

     

     

    他的凤凰两三天

     

    凤凰古城,

    唯一一次坐在咖啡馆里。

    虽然兜里只有一张红钞票了,

    但他决定在这个下午对自己好一点。

     

    怎想到会重遇

    那个在阳朔买了他墨镜的凤凰县男子。

    他在阳朔打了几天工,

    为了换点旅费继续往西。

     

    他推开门。

    呀,怎么是你。

    世界其实就是他和他那么小。

    时间也不过就是喝完咖啡

    和交换墨镜之间的距离。

     

    他邀他到凤凰家中借住,

    家中又遇到上午凤凰小学野地踢球的青年。

    于是,在凤凰的那几天,

    他除了晒太阳之外,

    还参加了可能不会有第二次的

    “凤凰县足球联赛”,

    他所在的临时球队,

    也有第二名。

     

    几年后,他打给他。

    手机接起,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噢,他换号码了。

    google他的名字,

    仍然,凤凰中学,做老师。

     

    正确的那个号码,

    似乎也不必刻意去找了。

    找到又如何呢。

    他只需要知道,

    还在那里,

    就好。

     

     

    太美丽

     

    太美丽的人,

    总有些可悲。

    有多少光阴,

    静溺在池水中,

    顾影自怜。

    一不小心,

    一生,流过。

     

    太美丽的人,

    必有很多躲不掉的,

    捷径与事故。

    生命之于他们,

    注定不平静。

    若夏花难留,

    那么,

    他们在最美丽的时刻死去,

    我们是否也应该,

    感念上帝的安排。

     

    若他们打翻池水,

    隐匿在芸芸中,

    则其内心一定足够辽远,

    才能供其美丽在第二个世界里汹涌着。

    藏起美丽,

    似乎很渎职。

    然而不藏,

    似乎犯罪。

     

     

    不相往来

     

    前些日子与M聊起

    有些感情真的很短命

    也许是几天

    或是

    几瞬间

     

    然后

    便老死不相往来

    算是为这如此的短命

    感到抱歉

     

    你们仍会遇见

    但你却知

    真是

    不相往来了

     

     

    跨界

     

    谭盾和于丹在大剧院录一期对谈节目。

     

    谭盾自是推销自己的‘有机音乐’,

    生发出一个新名词,'organic music'.

    回归自然声音,经人工之手再度呈现,

    不管是拿来主义,还是投机,或者讨巧,

    他也总算是个人到中年仍有好奇心的人。

     

    于丹披着古典文学的外衣而来,

    继续塑造布道者的形象。

    于丹老师记忆能力佳,甩出长段的背诵,

    把谭盾同学压得只剩低头憨笑。

     

    跨界对谈最怕就是气场不合。

    各说各话,无交锋无承接,

    铺陈各自的专业。

    表面热闹地完成,

    内里的孤独,明晃晃。

     

    一般来说,

    健谈者是善良的。

    他们用语音填补句号与句号间的空隙,

    防止大家听到空气的声音。

    然而,对着明知道不能驾驭其内容的听者健谈,

    健谈者是傲慢的。

     

    傲慢是,

    讲述者选择性孤独,

    听者被迫孤独。

     

     

    穿衣与表达

     

    买入一件衣服时,是买入一种表达。

    很多时候我们会买入额外表达,

    毕竟我们买入的不是古旧时候的纯色布匹。

     

    有很多人,表达了这种额外表达,

    亦不自知。

    比如在不想性感的时候性感了,

    在不想邋遢的时候邋遢了。

    这种不自知,

    遇上好景况,那叫随性;

    遇上坏时辰,那叫事故。

     

    喜欢黑、白、灰的人,

    是躲避可能出现的额外表达。

    于是 安全、素淡、无扰。

     

    God has given us one face, but we make it another.

    穿衣、化妆、讲话,都是态度表达的一种。

    若不能有让观者、听者感到适意的觉悟,

    那还不如不化、不打扮,以及,不说话。

     

    因为我们无法拥有梭罗同志等人的觉悟,

    住进瓦尔登湖边的小木屋里。

    或是披张兽皮,把衣服只是当做保持体温的工具。

    从而更专注于观照自己的内心。

     

    我们总是看与被看,

    我们是在城市里。

    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是自知之明,也是与人为善。

     

     

    被消费

     

    让我们谈谈男人们如何在上两年被好好消费了一次。

     

    好男儿中终轮到男子被一字排开,

    被评论被选择被派遣

    装成另一个女人们构想中的男子。

     

    作为一个出色的被消费品。

    要多才多艺,

    要聪明有趣,

    要适当多言,

    适当沉默,

    不能太肥,不能太瘦。

    (若有才到令人发指,身型可略)

     

    这哪是单纯选秀,

    这是女权者们的阳谋及窃笑的盛宴。

     

    真正的平等与真正的女权主义革命,要解放的不只是妇女。

    而是性的表达形式与社会性别的束缚。

     

  • 2009-05-21

    1 - [走神集]

     

    场景

     

    我记得很久以前在爵士音乐会上,

    Keira,一个爵士歌手。

    当她唱到my funny valentine的最后一句时,

    仰头,侧过脸,

    于是一滴眼泪从右眼角划落,

    perfect timing。我愿意把这解读成歌曲演绎的一部分。

     

    两年前在香港半山腰上一个不知名的小酒馆,

    一个朋友的聚会,很随意。

    夜深了,乐队已走了。

    但乐器仍然在那里。

    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中年男子,

    其中有个客人样貌斯文,

    抱着吉他,也不唱。只是闭着眼。

    大家都说他醉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开始弹起来,

    闭着眼唱。

    第一句唱毕,眼泪也划落。

    而他仍闭着眼,没有皱眉,没有表情,

    只是流泪。

     

    很多时候,我们会不记得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什么。

    但总有一些场景,

    携带着与当时的色调所匹配的色温,

    甚至是某一瞬间的完整细节,

    固执地驻留在我们的记忆里。

    待到一个相似的情感被触发,

    这记忆才活过来。

     

    我们对人的记忆,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个断裂的场景片段。

    初遇时的侧影,

    或者,

    离开时候的背影。

    这些没有言语的影像,

    却比直面交流的影像,

    更容易被唤起。

     

     

     

     

    迷与信

     

    现今之粉丝,

    则是以前之信徒。

     

    “迷”与“信”,

    从来都是不可分的。

     

    那种接近盲从的追随,

    实质是对自我的

    极度肯定与极度否定。

     

     

    平信

     

    寄平信是一件缓慢而美好的事。

     

    这些美好,包括:

     

    把信推入邮筒的郑重;

    信经善良之手们找到承接者的笃定;

    收信人于何时以何种心情来启封的不可知;

    以及寄信者在几乎淡忘时收到回信的不期然。

     

    那么,那些隔了几秒就递到的电子邮件们,

    是否会为自己的太心急而脸红呢。

     

     

     

     

    冬至

     

    老天纵是经常调皮,

    约还是要守的。

    冬至,

    于是冬如期而至。

    原来之前的立冬及小大雪之流,

    只是虾兵蟹将,小瘪三耳。

     

    我们在进化中褪去了毛发,

    那就问别的动物们借些毛发来武装罢。

    满大街的UGG

    是塞了毛的靴。

    UGG的样子是憨厚的。

    你看他们兀自傻站着,

    拙得没有一点坏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爱他们吗,

    因为我们早已过了诚恳如UGG的年龄了。

     

    若武装不够到位,

    冷风便也像是长了眼,

    哪空往哪钻。

    这时,牙关要出场了。

    咬紧,紧咬。

    好一点了么。

     

     

     

     

    暗恋

     

    对人事最深的喜欢

    应是默默而热烈的。

     

    说出来是伤害。

     

    因为唇齿的表达和笔头的划痕,

    会驾驭不了这种喜欢。

     

    有时候我们甚至不必单爱活着的人的。

    有种才子,有种佳人,

    有种具备精神永生力量的人,

    就算作古了,

    你也是可以从心里归顺于他/她的。

     

    这种暗到底的恋,明也明不了,

    于是就心甘情愿做人家的小走狗。

    安心地贱。

     

    当然,淡淡的喜欢,

    就尽管说吧。甜蜜是无妨的。

     

     

     

     

     

    不笑场

     

    有个小学专门就

    “鞋扔布什”做了有关

    鞋子飞行角度、旋转路径,

    以及 布什大脑灵敏度测算

    和骨科神经科心理科的讨论。

     

    真是可爱。

     

    我才发现其实人类真的是给自己在找事做。

    找个圈套,大家一起跳进去,

    然后再很正经自然地开一场严肃的玩笑。

     

    要求是,保证不笑场。

     

    许多的社会活动也都是如此。

    把共同相信的事物捯饬成宗教仪式。

    不笑的人允许入内。

    心里笑的人要保持脸部肌肉的固定状态。

    然后如王小波同志所说,

    在会议和活动里,

    我们在进行话语的纳税。

     

    那么,

    在仪式上捐税,是游戏规则也是责任义务。

     

    如果不想捐,

    那就滚回家沉默吧。

     

     

     

     

    语言即精神

     

    表达会带来被看透的不安全感

    别人的阅读,每一眼都掂得出你的斤两。

     

    精神的坦白,与大街上的裸奔,

    哪个更无措,我不晓得。

     

    所以我一直不敢写字,

    看了别人美好的文字,立马想扔了自己的笔。

     

    这个时代下笔太易,

    每个人都在制造占用服务器的语言垃圾。

     

    我怀念古时的所谓推敲

    我怀念“那些篇幅浩繁的宇宙论似的著作,英雄叙事诗和史实能够压缩到警句的篇幅”

    我怀念“达到诗歌与思维的最大限度的凝练的文字”

    我怀念“欲辩已忘言”

     

    五百年后,我确信苏轼、杜甫的句子都还会在。

    那我们这个年代所谓“大家”们的文字,是否还会被记得。

    我不晓得。

     

     

    我们都只是下一个百年的树木的养分。

    也许我们的喜乐,终将化作

    “新中国五十九年,冬大雪,春大震,夏大动员,冬大萧条”。

    或者

    在时间面前,

    也许贰零零捌,也淡若

    “新中国五十九年,无事。”

     

     

     

     

    热天

     

    风又热了。

     

    仍想起去年夏夜,经常独自走回家的时光。

    路灯光闪烁作陪,

    一片橙黄里,红绿不倦点缀。

     

    风会意地迎向我的流星大步。

    街上稀落时,

    我总是走得很男人,

    我以为这样可以防狼。

     

    可狼也许也在怕着我呢。

    他们只能远观,

    这个滑稽又奇怪的小姑娘。

     

     

     

    顺子

     

    同女画家一起去看顺子。东艺。

    说穿了,

    其实就是给自己重遇那些歌的机会。

     

    好女人是可以满足别人对她的很多想象的。

    她也是。

     

    甜蜜的,感伤的。孩子般的,女人味的。内敛的,多情的。犹豫的,不回头的。安全的,有侵略性的。

     

    层次丰富的生命,才对得起别人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