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10-18

    20101018 - [走神集]

     

    ( J.M.W.透纳 暴风雪中轮船驶出港口)

     

     

     

    故人用画作

    告知过去

    它们画出稀有眼神

    画出空气 画出风 画出意外

     

    街道变得比人心都快

    句子散在风里

    等待过时的人领走

     

    却领不走预言

    最后一封谶语 销毁在

    写下之前

     

    灾难着迷于重复自己

    故事的结局 最初遗失在大洪水里

     

    远处传来歌声 你听见了吗

    那是昨日的安魂曲

     

     

     

     

     

     

     

     

     

     

     

     

     

  • 2010-10-17

    20101017 第三封 - [T.Y.]

     

     

    Dear TY,

     

    最近可好?看到你忙忙碌碌,似乎是有许多东西填满生活。你和有趣的朋友在一起,做有趣的事情,我为你开心。

    有时,不经意收到你的短信,甚觉温暖。我们不是恋人,不必时刻想念。这种突然降临的“想到”——“我想到了你,小纯”,我感到心头一动。我知道它们只是一种知会,甚至不需回复。事实上,我们身处异城,过着少有交集的生活,在事情与事情的间隙,用清淡的方式想起一个人,感觉刚好。

    人被感动往往是同种原因——被在意,被看重,被允许犯错。

    叔本华说所有的爱归根结底都是同情。我深以为然。我们往往重复我们的同情——我们看到另一个人的孤独,一个不被外人见到的弱小形象——我们甚至在这些脆弱里看见了自己。当我们以为有余力拯救一个需要被同情的人,我们给出了爱。

    这或许解释了——人生来带有利己的基因,却能担负误解和忍耐。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德行。

    我刚看完迈克尔·翁达杰的《遥望》。他说他没有办法写完前几个人物的故事,唯一的结束的方式,是构想另一个新故事。这真是一个任性又自由的解释。或许他说得也对,许多故事本来就没有终结,它们只能在遗忘里获得休憩,在探照灯的投射中再次现身——也就是“想起”发生的时刻。

    看到书的结尾,想把这段分享给你——他想起身看清楚四周。就在冒出念头的这一刻,身下一块木板咔然碎裂,好像折断了身体里那块保持理智、为未来保驾护航的骨头。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穿透天际的最后一道亮光。鸟儿在即将拉上的夜幕下低飞过湖面,拼命贴近自己的倒影。

     

     

    愿我们都看清倒影。

     

    秋凉,祝心暖。

     

     

    XC

    20101017

     

     

     

     

     

  •  

     

     

    Dear Roc,

     

     

    认识你几年,感觉你一直在告别。不仅告别你每一个居留之所,还有,告别你自己即将稳固的记忆。

    最后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你,你过后同我说,其实本打算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因这个学校认识、因这个学校告别,这样在结构上会显得比较完美。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啊。不过因为你不是正常人,我原谅你的观点。

    好玩的是,你在这所学校,创立某个社团的时候,我还不知在哪个小教室里摇晃的电风扇下,做着习题卷,并在课桌肚里放上小说,用来填补上课时稀疏的知识量带来的空白——听一句课,看一眼小说,并自觉充实自足。那时并未有过明确的未来打算。然现在也仍未有,只知前行,不问彼岸。终于有一天,我去了你已告别的那个地方,也终于有一天,我同样告别了那里——除了纸面上的某个图章,我说不上是否真的同这个地方发生了某种连接与意义——我以为地方有意义,都是因为人。或者,如你一样,爱说自己走错,说自己是过客。

    所以你一直在换。我也相信没什么地方留得住你,因为你天性爱自由,并不希望被轻易定义。我甚至可以掐指算出我们仅有的几次会面,然而这足够让我记住仍然显得陌生的你。你自由不羁、性格如此敏感不定,我一直当你是这个地球上的另一种生物——那种把day dreaming当成人生第一要务的生物。

    我记得你在六教,在我记句子的本子上用木头铅笔写的字。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的字是没有性别的。有骨头,有羽毛,突然发狠,又突然荡开。你从小练字,我羡慕。你告诉我你吃素的原因。只是因为不忍心想到动物被杀害的样子,少吃一头是一头,少吃一块是一块。

    其实最早,在大学之前,就曾在一本书里受你的故事鼓励——在三年之内,完全告别自己多年的专业,转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因为你的聪明,从零做起,照样做得游刃有余,第二年就业内皆名。

    或许你给我一种勇气。一种随时告别的勇气。一种“走错”的勇气。我想世界上并不是有很多人,能够轻易地掀翻自己——但这样的掀翻,换来接近自己的本质,让心的重量变轻变自由。世俗欲望有限的人,才能想通这一点吧。

    你有一个废弃的博客。其实我多想看你写下去,我坚信那里有更真实的一个你。

    你长大了,就会多很多不开心的事。在我还没长大的时候,你曾这么对我说。五年了吧,似乎都没有凑足五面。我知道你一直看我博客,所以我写下这篇,为的是敲下这个邮戳,好让这段友情继续前行。

    这封信写在你又辞职的这天。去年也是这天对吧。你有种就每年这天辞职,我以后可以叫你【辞职帝】。我祝你在新地方一切都好。对于你这个重症白日梦患者,我并不担心你——因为你是过客,是有翅膀的人,飞走是你活下去的方式。

     

     

     

     fan

    2010.10.13

     

     

     

     

  • 2010-10-13

    20101013 bkm12 - [不可名]

     

     

    观看相片——所有意识到有镜头的笑容,都是某种程度的表演。同理,镜头之中,愤怒的表情是,悲伤也是。被摄者无意识的纪实摄影除外。

    意识到有观众的情绪,都只是态度而已。

    和颜悦色展示亲善态度;纵意不羁展示自由态度。是用样子表一种态。同语言功效相同。

     

     

    未实现的感情,都只是因为激素和行动无法匹配。激素过多的人,未能行动,消化不了,遂向内生长。

    激素多的人,从来都无可救药。要么等年龄增加、激素退化,要么让行动匹配上激素,不然自己买单所有冗余情绪。

    若真说起功效——冗余情绪属于文学、艺术的催化剂。不冗余的,都已经被生活耗尽——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生活本身。生活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人性。

     

     

    你必须相信——人生来孤独。不孤独只是物理上的蒙蔽。

    也只有相信这一点,才能承担所有告别,生死告别和生生告别。

     

     

    正常病。在知道人性复杂之后,强迫的正常也是一种病。它们崇拜规则。

    人的劣根性永存,人与资源数量不匹配永存,分配的不公平永存,所以,正常是接近却不能到达的状态。

    正常病是一种不可治愈的病。因为人是这样一种生物——它们的不正常无法痊愈。

     

     

    别人看来失败的人,一样可以很完整——只要他接受自己的失败。

    人最可怕的是爱自己,最可爱的也是爱自己。

     

     

    想活好一辈子的人活不好一秒。活好一秒的人活不好一辈子。这是结果型和过程型人格的区别。

     

     

    学校教育有限,它只是存在于人生的发端。后面的人生,都是自我教育——自己选择观看、选择好奇、选择接近、选择动心、选择从事、选择坚持、选择尊敬。

    这种教育没有固定的课堂与考试,因无型被许多人放弃。然而看一个人是否真正开窍,都是看在离开学校后,是否能继续自我教育。

    校园里的聪明,都只是愿意遵守规则的前提下,智商范畴的聪明,并不一定是心性的聪明。

    心性的聪明,恰是对好东西的拙与定。

     

     

    所有的改变,初衷只是因为——“我相信”。相信会有更好的,相信不会更坏,相信良心能克服人性的暗面,相信有救,相信人最终会惭愧以及害羞。

    相信自己走错,也只是走了一条必经之路。由此,体会困顿,以及困顿之后。

     

     

     

     

  • 2010-10-07

    20101007 bkm11 - [不可名]

     

     

                                                                                      

                                                     

    不浪费时间至少是对自己的尊重。过一天少一天,过一年少一年。人并不能指望梦想的突然降临。梦想是种跟坚持有关的东西,是因坚持喜爱、坚持看重、坚持执行而最终实现的产物。人应更为相信坚持——坚持比瞬间的激情难多了。每次念及,都是一次考验。

     

    我每次安慰自己——大不了一死。并因此活到现在。

     

    我也总是想,人是不是该提前开一场追悼会,大家开开心心,说一场话,把事情做在前面。

     

    “真正有能力判决的只有这个党,但作为这个党他们又无法判决。据此,世界上便不存在判决的可能性,而只有其光泽。”——卡夫卡

     

    权力是主张的重复。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自己人逗趣自己人,自己人为难自己人,自己人消费自己人,自己人了结自己人。

     

    只要相信有21克的重量,便没有什么会真正丢失。

     

    不要担心失去,每当失去的时候,你都获得了它的对立面。

     

    对孩子最好的引诱是让他们去阅读。 这样就算他们遇到糟糕的事,也会知道还有个备份的世界,那里有备份的梦想、备份的宁静、备份的旅行、备份的诗句,还有备份的爱情。

     

    书和电影,永远是最低成本的实现旅行的方式。

     

    对于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来说,哪有时间考虑该看什么书? 先看上一百本,再考虑该看什么书。那个时候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不管做什么职业,有人文底子撑着的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用词准确,说出的话不让人觉得夸张或不适,就是聪明的一种。

     

    好小说就是你合上书,人物却好像出现在你生活里。

     

    好的电影导演或者纪录片导演,其实也应是一个关注社会学和人类学的人。有这些知识结构以后,能避免过于主观、单薄的表达。一直以为,要拍出有余味的作品——他们必须超越同情、超越判断,他们必须知深知人性之复杂,少下定义,尽量地呈现开放式的面向。

     

    聪明会得到羡慕,但认真会得到尊重。认真点。

     

    还是应该吃简单的饭,过尽量简单的生活,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心力是有限的,要有选择地活着。尽量自律、尽量心甘情愿。

     

    获得内心安宁的人,都是价值观稳定的人。

     

    当一个孩子获得过度的失望与赞许,他们便开始苍老。当一个老人获得同样的东西,他们就突然年轻。

     

    少年最可贵的是他们仍诚恳爱自己。

     

    没有后代的人,才能让自身成为某些关系的终点。

     

    畏惧来自于无法控制的事物,无论死亡、爱情,还是未知的所有。

     

    我们一再夸赞的都是我们畏惧或者畏惧得不到的事物。不在意的东西,很少被重复述说。

     

    正因为众人畏惧死亡——死亡这个事件里,意外率先完成的人,往往被迫伟大。

     

    好聚好散 / 好散好忆 / 好忆好忘

     

    你会知道,美人不会永远太平,蠢人不会永远被崇拜。多年后你再看,放大的会被还原,无意义的会被忘却,珍视的会被挖掘——只要时代里还有几双眼睛、几人清醒。都别急,就算我们什么都失去了,但还是不会失去沉默的时间。我们都是不重要的——我们只剩一辈子可以观看,而我们的意义都不在我们的看见里。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容易一些,认识人、打交道、让别人喜欢你。但是真要好好做透一件事情总是难一些——因为诱惑太多、捷径太多,就不知道真的下功夫是怎么回事。

     

    用心听责难,责难里是他人的欲望和恐惧。

     

    当你成为一种人,你才能跨越一种人。不然,除非你看透了这种人。

     

    我仍然对星座存疑。我相信愈信愈迷。许多人参读每月的指南,甚或每天的指南,去接近自己的命运。去为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找理由,好运和背运找理由,离开和相遇找理由,爱人的取舍找理由。人是太复杂的生物,去分类是因为找不到对自己的解释。

     

    其实每个尝试跟身边的陌生人,笨拙地搭讪的人,都应该获得同情。或许他们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谎言因欲望及欲而不得的恐惧而起。

     

    想通一件事情。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拯救世界。小部分人改变世界(就算是徒劳的),大部分人把生命完成。

     

    礼貌是一种最稳妥的距离。

     

    幼稚也需要被纪念,或许这能让你见证成长。

     

    “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大屠杀中的幸存者。”这是看纪录片《奥斯维辛的披萨》最记得的一句话——只要记忆存在,就不会有幸存的可能。

     

     

     

     

     

     

  • 2010-10-06

    20101006 - [琐记]

     

     

    001

    有一天我坐在马路边等人,就顺便看路人。看到有人大步流星走过,姿势舒展,有一种生命力带来的的矫健。我喜欢看到这种走路随意的人,觉得他们有种自信,一种不怕被当做异类的自信。就算其貌不扬。

    也同时想到,张扬自己的,也同样可能是自卑的人。自卑的人并不都是谨小慎微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特别喜欢轻轻松松的,不加条框的那种人。当然,得有货。没货如果还不加条框,那就算了吧——没有能力重造规则,那就遵守规则。

    你去看,所有你所不能理解的,出现在某些人身上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都是事出有因——他们身上未能被公认的资质,被他们自己提前看到,并相信了。因为我越来越发现,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就是让美人自弃,还有让智者陪玩愚蠢的游戏。

    虽然很多时候,他们到老死,都只是自以为美,和自以为聪明。可他们若是相信,就一定无法自弃——除非他们真的丧失了容貌和智慧的锋芒。他们才会和我们一样,成为一群活着的普通人。

     

     

    002

    我们都是自己生活的陌生人。

    流亡者才得到故乡。守成者,故乡因拆毁而渐成他乡。

    城市里互不相识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有种相似,应付上的相似。

    或许每个人都曾有一刻,希望失去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一种不属于你,却永远跟随你的东西。

     

     

    003

    别人生病生瘦了,我却生肥了。

    想到这点,就不由得只想做一个讲内涵的人。

     

     

    004 When we look back

    在所有的整理项目里,最难整理的是回忆。

    人回忆是因为人老了。年轻人是来不及回忆的。他们有新的人要品尝,新的世界要观看,新的笑话要笑,新的悲剧要哭。

    当然你可以站在小学的当口,回忆起幼儿园女朋友。那个时候,她几乎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孩。然而你还是会遇见小学女友,初中女友,高中女友,大学女友,各种女友。她们是施善者,来帮助你对人生——“分心”。

    直到有一天没有人再能成功伸出援手,帮助你分心。你就只能回头看,直到失去聚焦的能力,带着混沌走向失忆。

    是的,我亲见一个我所见过的最不轻易动容的人,在回忆的当口流下眼泪。

    我在一本书的最后看见一句话——我当时一激动,拿出小黑本,就抄了下来:

    【我只能等待最后那场健忘症的来临,它将擦去人的整个一生。】——路易斯•布努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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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看了一个电影,<Une liaison pornographique>,导演 Frédéric Fonteyne,英文片名<An Affair of Love>。片中男女约定每周在咖啡馆碰面,他们做爱,却不问姓名。第三次之后,男人开始恐惧下周女人的失约、怕她就此消失。第四、第五次之后,也是在这个咖啡馆里,女人平静地对他说——我爱上你了,并且从未这样想和一个人一起生活。

    可是在某一次街头告别后,或许因为某种恐惧——他们没有再见面。在预设的一段无关爱、只关乎欲望的感情里,一旦有了爱,欲望也不知所措起来。片子最后,女人的视线,越过一个喷水池,在水的空隙里,看见了街对面的男人。他在停车,她还是觉得他迷人,可是她没有去叫他。

    片子是从两个男女主人公的平静叙述开始的——单独的、仿纪录片式的叙述。一场爱情里,有三种样子,他的样子,她的样子,还有真实的样子。Nathalie Baye在里面那么好看呢。她和男主角因此片获得威尼斯最佳男女主角奖。

    这片子床戏也不少,但还是不情色。因为导演拍得干净。性只是其中一种药引。我看到有个人说的很好,性并不是什么重要元素,在两个人的关系里,也可以是别的,比如同一个句子、同一首诗歌。但就是这些东西,让人确认曾有一刻的——共处。

    片中女主角被问到“不再见面”这个问题——

    ——你觉得那是个误会吗?

    ——不,这不是个误会。

     

    Yes, So far so right. So right that you can carry on your way.

    过后一看就是这样。你记得他,他也好端端活着,继续有一场一场的爱情。可你们曾经走错一局棋,你就突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爱过你。

    时间因此裂出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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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枫:

    我当年读老《哲学译丛》的体会:一篇文章就可能改变自己的整个思考和问学方向,比如舍斯托夫那篇纪念胡塞尔的文章……皮罗的《海德格尔与有限性思想》。

    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有如此悠久的文明传统,竟然没有研究西方古典经书的专门机构,实在不相称……人家日本、韩国都有专门研究古希腊、古罗马和希伯来文明的机构。

    翻译古希腊—罗马经典史书成就斐然的王以铸先生一直是出版社的编辑,既非博士、也非大学教授,全凭自己的热情,用业余时间……杨宪益老先生翻译古希腊罗马文学经典也是用业余时间……

    读经典要像演奏家读谱,有人问Richter是否每天练琴十小时,他说自己每天早上起来读谱至少三个小时……

    翻译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做翻译得益的首先是译者自己——你要念透一个文本,最好的方式就是翻译。我也不是你说的“富于独创性的学者”……不瞒你说,在我们这个行当,“富于独创性的学者”其实是骂人话,说谁有“独创性”等于说他在胡说八道……

    有个学生做阿里斯托芬,查了一下国内文献,在国家图书馆和北大图书馆这两个国家级的收藏西学文献最大的图书馆里,阿里斯托芬的相关文献加起来共180个条目(国图80,北大100),而香港大学就有291个条目……

    还有好些重要的古典文本没有集释和注疏,清人并非把重要的古典文本集注和注疏搞完了;何况,晚清和民国时期的好些重要的集释注疏,还没有点校、整理出来,前辈们的好些成果亟待挽救——在国学方面,校勘、注释前人的经典注疏,也不算科研成果,愿意来做这方面工作的不多,除非有真正的学术热情。

    因为真正教学生的不是我,而是经典本身以及前人的注疏,我教的不过是语文而已……古之博士,“明于古今,通达国体,今校官无博士之才,弟子何所效法?”

    无论气候、环境如何变,性情、心没变。什么性情、什么心没变?书呆子性情没变。

     

     

    王铭铭:

    知识分子做学科建设是出于不得已。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内部的陌生人。一般人的地位和角色是固定的,包括政治领导人。知识分子是唯一流动于各个阶层之间的,不是说人在流动,是文字和思想在流动。我们的学术之所以这么差,就是因为学科国家化,知识分子成了脑力劳动者,被职业化、体制化。

     

     

    何兆武:

    在西南联大读书,在云南街上的茶馆里论学,这些美好我就不用说了。那时候生活很简单,没有娱乐、就是学习、清谈。老师和学生之间很平等,既是学问上、人格上的平等,也有共赴国难的意思。

     

    杨宪益:

    我买书的习惯是宁滥勿缺,几乎是能捞到什么书,就先搬回家再说。有的书只是觉得插画好看,有的只是觉得书名有趣,就买了,买回去也不一定看。如果是成套的,则一定要买全了。

     

    陆平:

    女儿陆莹说父亲陆平——文革后很多年父亲不能去北大,见到未名湖就难受,是挨打挨批斗的地方。受不了这刺激。但北大百年校庆时,他一定要去。当时他小便不能控制,是带着尿不湿去的。他心里真的憋了很多话要对北大说,但说不出来。他对北大很有感情。有一回我跟他说,我一定要给你写一篇文章,把你在北大的事写出来。当时父亲的泪就流下来了。他一句话都没说。没过几天他就去世了。

     

    张中行:

    尤其曾经朝夕与共得,有恩怨,应该多记恩,少记仇。

     

     

    钱满素:

    人的悲观并不是由于发现了恶,而是由于发现了含混。怀疑之穷追不舍,宇宙之讳莫如深把人引向悲观的最后一个层次。它比痛苦更甚,那就是恐怖。

    人们已经越来越意识到人类处境的困惑以及人类生活隐含的荒诞性。但是这种对否定的意识本身可能正是值得肯定的,因为它要求人们以更大的勇气来面对生活,做一个“有意识的受难者”。

    含混是困惑的意识在文学上的表现;……它强迫读者积极而且艰辛地参与,要求读者能有坚强的神经面对似是而非的结果,能有足够的知性在肯定与否定的反反复复中探索。……“让事件的含混进程来揭示它自身的含混”,梅尔维尔在一个多世纪前表达的观点已被广泛接受了。

     

    病中只有读书,不然像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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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姆说简奥斯汀——在近代作家中,她阅读司各特和拜伦,不过她最喜欢的诗人似乎还是柯伯(Cowper),此人淡定、雅致、敏感的诗作,自然颇为合乎奥斯汀的心意。

    虽然她的生活跨越了世界历史上最震撼人心的几次重大事件,法国大革命、恐怖统治、拿破仑的兴衰,可她在自己的小说里丝毫未有提及。

    只有平庸之辈才会维持平常水平。

    我相信绝大多数普通读者还是视《傲慢与偏见》为其代表作,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最好接受他们的看法。一本书之所以成为经典,靠的不是评论家的表扬、教授的阐释和学校里的学习,而是由于一代又一代的大量读者在阅读时能够获得享受,在心灵上受益。

     

    毛姆说司汤达——在意大利的时候,他曾请教一位军官兄弟如何才能赢得女性的“青睐”,而后郑重其事地把听到的建议记录下来。他按照规则追求女性,就像之前按照规则撰写剧本一样;当他发现对方觉得他很愚蠢时,感觉大受其辱,而当对方看透他的虚情假意时,他又大感惊讶。此人虽然聪明,却好像从未想到过,女人熟悉的语言是情感的语言,而理智的语言只会令她们心寒意冷。

    1806年,司汤达放弃了要当伟大剧作家的想法,决心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他把自己当成了帝国的贵族、荣誉军团的骑士、薪金丰厚的部门长官。虽然他是个狂热的共和主义者,而且把拿破仑视为剥夺法国自由的暴君,却写信给父亲,要求他给自己买个贵族头衔。他在自己的名字上加了一个小品词,称自己为“亨利•德•贝尔”。尽管这么做实在可笑,可他确实是个颇有能力、足智多谋的行政官;在一次叛乱中,他表现出不凡的勇气。但是这还不够,他感觉还缺少一个自己喜欢的情人,而且对方的地位可以提升自己的声望。

    任何人都不太可能会说“我很快乐”;而只能说“我曾经快乐过”。这是因为快乐并非福利、满足、安逸、愉悦、享受:所有这些都能让人快乐,但它们本身并非快乐。

    对于由夏多布里昂引领一时、诸多小作家百般模仿的华丽文风,他深恶痛绝。

     

    毛姆说巴尔扎克——巴尔扎克的小说绝没有《战争与和平》史诗般的波澜壮阔,没有《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撼人心魄,也没有《傲慢与偏见》的独特魅力:他的伟大之处不在于某一部作品,而在于他惊人的宏篇巨著。

    我们必须牢记:巴尔扎克是个浪漫主义者。众所周知,浪漫主义出自对古典主义的反对,可如今将之与现实主义进行比照来得更为方便。

    拉马丁曾这样说巴尔扎克:“他的友善,不是那种心不在焉、漫不经心的友善,而是一种充满深情、迷人而聪颖的友善,令你心存感念,无法不喜欢上他。”

    工作期间,他过着朴素而有规律的生活。吃过晚饭不久,他就上床睡觉,一点钟被佣人叫醒。他爬起来,披上白色的长袍,可谓洁白无瑕,因为他声称:写作的时候应当穿没有污点和瑕疵的衣服;而后,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黑咖啡提神,借着烛光用乌鸦翅膀上的一根羽毛写作。七点钟,他收笔、洗澡,躺下休息。八九点钟的时候,出版商给他带来校样,或是从他这儿取走手稿;然后他又开始认真工作,直到中午十分,才吃几个煮鸡蛋,喝水,还有更多的咖啡;他工作到六点,稍微吃点饭,再喝一点沃莱白葡萄酒把饭咽下去。时而会有一两个朋友来访,然而简单交谈一会儿之后,他就上床睡觉去了。

     

     

    另:

    英国女作家多萝西•L•塞耶斯(1893-1957)说过一句话:时间和磨难会驯服一个自在的青年女子,但一个自在的老年妇女是任何人间力量都无法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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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想好好认识一个人,总要把人家博客从头开始看一遍。

    说起来,我很容易被博客写得好看的人吸引。当然,这句话适用于网络时代。我相信文字最接近人的本身——这种直觉式的判断,胜过别人对此人的转述,甚至胜过本人的日常发言。虽然我也深知这往往不靠谱,可我仍然愿意相信,那些文字里人性的微小部分。就算你是个封闭的人,但你仍会在无意中,以这种方式,与这个世界交心。

    文字里至少有这个人安静下来的某种状态,一种因读者未知而获得的流利,还有因敲字时候,呼吸和情绪的起伏产生的迟疑——这就形成了某种节奏。有人对我说,文字读得舒服,是因为节奏。你找到这个人的节奏,跟着走,继而认可这个人。

    我有时候在想博客有什么用。是该写生活琐记,还是尽量回避这些。我有很多我在乎的朋友,可我并没能跟这些朋友时常见面——有一个月没见的,有一年没见的,甚至更久。或许他们跟我在不同的城市,相见难,还有一些,竟然在同一个城市,也是很久未能遇。

    不见面的友情是哪种友情?或许我尝试用这段话表述——“我希望你好 并且安定 因我还是我 你还是你 所以 不见面 就可不耗费你的时间”。或许有吧?那种文字交流胜过发肤气息交流的友情。只要价值观近,重逢就又能迅即彼此懂得的友情。

    这大概是博客们存在的一种原因。记下所思片段,用来报个平安。让朋友知道自己仍在生活着,也尝试在每个下一秒成为好人。为了朋友的惦念,不做一个杳无音讯的人。

    还有为陌生人写。无意中搜索到的,或者长期沉默阅读的人。只要有一刻打动过他者,有过一词的懂得与一句的相知,或许这一切就没有白费。朋友来信说——哪有那么多理想可以实现?能够遇到一个尝试理解你的人,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这是网络时代给我们的礼物。虽然一切早已太过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