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5-21

    14 - [走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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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泪

     

    落泪是一件自我完成的事。

    世上真让你落泪的人,

    有多少呢。

     

    回想起来,

    在别人面前落下的眼泪,

    多半是为了自己而流。

    委屈时候,空落时候,放手时候,穷途末路时候。

     

    在人后落下的眼泪,不设防。

    心一软,神经一松,人就融化一点。

    年龄越高,融点越低。

    只因落泪都有了素材。落泪也是要积累的。

     

    还有一部分是当时流不出的眼泪。

    人对极大悲伤的反应,往往是滞后的。

    滞后的原因,约莫是在那一刻,悲伤的表达配不上那种冲撞。

    配不上的时候,人就容易还端着“我没事”的架子,背对悲伤。

    然而,这样故作平静的压制,有着最缓慢而持久的杀伤力。

    错过了该落泪的节点,却总在安静时候,绕不过这个坎。

    能说出来的悲伤,都不是大悲伤。

     

    有的人人前不落泪,背后却容易为一些小事动容。

    有的人时常落泪。易于落泪的人,是松弛的。至少还有性情。

    有的人忘了落泪是什么样。这样的人,要么很有自知之明,要么,什么都不明。

    小时候的眼泪,现在看来,都不像眼泪。

    长大后,却总要找机会,让自己流流眼泪。

     

    开心时的眼泪,不是因为开心,而是身体在告诉你,这样的开心偶尔才来。

    被懂得和懂得时候的眼泪,证明精神的连通,该要珍惜。

    越到后来,值得落泪的遭遇越少了。

    流出的,都是旧眼泪,那是旧情感的温习。

    温习的时候,恍惚能遇见,那个从前的自己。

     

     

    圣瓦伦丁

     

    圣瓦伦丁节,

    是一年中,玫瑰、蜡烛和巧克力,

    集中殉难的一天。

     

    换来的是女孩的甜笑。

    或者只是感谢对方诚心遵守节日规则的一笑。

     

    然而真正的感动,

    往往不属于圣瓦伦丁。

    圣瓦伦丁是一种仪式感,

    是迷糊在爱里两个人,

    对于爱情,进行物质或言语上的确认。

     

    姚若龙不是说么,

    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感动是,那个人看着你,

    眼里都在笑。

    感动是,那个人要把所有傻气的话告诉你,

    忘了自己的失态。

    爱本没形态,却柔软任何形态。

     

    爱情的寿数短,

    过了一个圣瓦伦丁

    下一年的同天,也许送玫瑰的地址,

    不再是先前的那一处。

    那就趁还爱得动的时候,

    把每天当作末日来相爱。

    若有一天结束,

    亦能多一些回忆,少一些遗憾。

     

     

    爱和欲望

     

    如果你说,

    厌倦的前身,

    是欲望。

     

    那么爱和欲望,

    应是孪生姐妹。

    因为爱生病的时候,

    亦成了厌倦。

     

    欲望气壮是因为它是亲生骨肉,

    流在血里,世世代代兴风作浪。

    欲望气短亦是因为它太本能,

    那赤条条的快乐和悲伤,

    流过,就流过了。

     

    而爱不同。

    爱是后天的习得。

    没有人生来会爱的。

    爱是一厢情愿亦不委屈。

    爱是连那个人选择时候的犹豫,

    以及离开时候的决然,

    也一起爱进去。

    爱是不判断,不责怪,

    就像对动物,对小孩。

     

    欲望与爱狭路相逢,

    这是荷尔蒙与智慧的较量,

    爱眉目舒淡地走过,

    留下欲望在那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欲是渗着汗珠的纤毫,

    张扬得并无过错。

    爱是连对错都忘了。

    爱是什么都给你,

    亦什么都收进。

     

    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自己爱了,

    而却少有人发现,

    欲了一辈子,也可能仍然练不成,

    那个叫爱的神功。

     

     

    看得起与看不起

     

    最称心如意是,

    被看得起的人看起。

     

    最毫发无伤是,

    被看不起的人看不起。

     

    最怅然若失是,

    被看得起的人看不起。

     

    最左右为难是,

    被看不起的人看起。

     

     

    年表

     

    这两天在写一个人的一生。

    从出生的那一刻写起,一直写到闭眼。

    写别人的时候,是给自己机会重新去思考,

    那年表中点状的一生,对自己、对陪伴者,和对旁观者的意义。

     

    原以为年表是串起一生的重要线索。

    后来发现,年表是没有温度的。

    温度却在于,看过的眼神里,愣过的凝神里,疯过的失神里,闪过的慌神里。

    那里能够看到一个有温度的人。

     

    年表里,个人的命运已经融化了,更多的是时代的起伏。

    苦难是时代递给你的毒药。拒绝不得。

    毒药让你生病,病得你甚至想早点结束这一场命。

    然而人的精神体质的发展,却是无从考据。

    有时一个人,竟会因为这一场场病的经历而有了抗体。

    愈发地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的代价是,你都病过了。

     

    那些真正在生命里的停留,都是在年表的间隙里。

    人的情感往往滞后,节点上来不及反应的事情,平复后才变剧烈。

    如果临终的时候仍有脑力回想,

    也许看到的不是,

    那些年里的出没、担当、进入、告别。

    也许只是最舍不得的那个人,最愧疚的那一件事。

     

    或者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旅途中,望向窗外,景色一路颠簸。

    想着那些激荡,告诉自己曾只是一名旅客。

    都过去了。

     

     

    妒嫉的生成与完成

     

    妒嫉是你想要,要之不得,

    却在别人身上发现了。

     

    妒嫉,往往很真实。

    你跳脱开作自己的旁观者,

    会从那些人身上,

    发现自己的或善或邪的欲望。


    有时候你都不愿承认。你抵赖。

    然而抵赖又有什么用呢?

    妒嫉是你自己的欲望之种,

    开在了别人的土壤上。

    孩提时,你说,我要。

    长成后,你说,我才不要。

    孩提时,你对着喜欢的东西目不转睛。

    长成后,你看一眼,心一空,便扭过头去。

     

    从小到大,

    我们心里,总有暗暗羡慕与妒嫉的人,

    也总有暗暗想要成为的人。

    这些对象变化着,

    是因为你自己的欲望变化着。

    当你不再妒嫉你当年妒嫉的那个人,那些事,

    你才能说服自己,你已渡过。

    你完成了你的妒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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