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23

    转关于食指的陈旧访谈(下) - [关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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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实际上一些早年很优秀很有影响的诗人,包括何其芳、郭沫若在内,都写过这种应景之作,对此我们并不感到惊讶。而且你的那些诗中有纯真的激情。但你有没有想到它们在你的写作中也许是不那么重要的?

     

      郭:不,不,很重要,那是我年轻时代的一种非常幼稚的、非常可爱的、想让社会承认的心情。比如《我们这一代》,我是很真诚地写的,虽然还残留着/黑夜的痕迹/但黎明终归/还是黎明。跟别人就是不一样,这还是我。一轮火红的朝阳/突破了迷雾重重/升上了我们的双肩/那气势磅礴的山峰,这还是我们这一代人啊。我们健康,朴实,一身光明/就像早晨的露珠那样晶莹/但这绝不是一滴普通的露水/它用生命闪烁着太阳的光辉,这不是很像我们这一代人吗?所以我并没有出我自己的那个格。我写这些怎么不正常了呢?在贺敬之表扬我之后,我去找了他,结果跟他吵起来了。

     

      记:为什么?

     

      郭:他让我学学政治,别那么歪,谈恋爱啊,喝酒啊,吸烟啊。在福利院

     

      记:在福利院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郭:苦,但是我学会了不发愁。在这里呆着使我健康,生活更实在,更扎实,更充满信心,更有力量,更有热情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这意思。“we n g e”那几年,我非常喜欢毛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他说,我希望有更多有中国气派的作品出现。中国气派,我对这个印象非常非常深。我就琢磨什么是中国气派。后来邓提出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我就想到,只有中国特色,才有中国气派。中国气派和中国特色有一致的地方。我在这里考虑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我要写文章。但这里条件太差。我得有一个创作的环境。

     

      记:那你现在怎么写东西?

     

      郭:这两年我就写了两首诗,苦死我了。(给我们念了一首2000年4月创作的《青春逝去不复返》。)

     

      记:你们几个人住一间屋?

     

      郭:5个人。十三四个平米。

     

      记:你的病友知不知道你是诗人?

     

      郭:知道。

     

      记:他们搞活动的时候会不会让你朗诵诗歌?

     

      郭:会。

     

      记:你说不能写诗,主要是因为没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是吧?

     

      郭:没有一个环境。我不能在病区里写东西,得住在病区外边,因为我得熬夜写作,白天睡觉。我可以先买一些馒头花卷回来,睡醒了再吃。这儿(指病区)不行,吃完饭很快就得睡觉。我现在都是想起几个词儿,然后记到本子上。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记:不能到楼下,到外边的小花园里去写吗?

     

      郭:下不去的。你出去了出事怎么办呢?

     

      记:晒太阳怎么办呢?

     

      郭:一大堆人一起去。

     

      记:这些年都这样吗?

     

      郭:十多年了。很多人不相信,说是神话,因为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写诗。我是疯子,我在我自己的王国里是国王。很多东西,我放下了,我自在了。我不求酒色财气,我把这些放下了,我就自在了。

     

      记:你在这儿应该算轻的病人。但他们中会有一些重一点的病人,你和他们怎么相处呢?

     

      郭:有一个50多岁的老头,有一天我正在打水洗脸,他照着我的后脑勺给了我一棒子,的一声,棒子打折了一截。打了也就算了。后来这人自杀了。

     

      记:你在农村插队时就非常吃苦耐劳,到了福利院也一直在擦洗楼道、洗盘子,这些活你做了多久?

     

      郭:7年。每天擦两遍楼道,洗三次碗,以前没有消毒碗筷的时候一天洗六次碗。现在做不了了。(食指做过第二病区的区长)

     

      记:是你自己要求做的吗?

     

      郭:对。

     

      记:那段时间写了不少东西?

     

      郭:我写出了《人生舞台》等不少有价值的作品。

     

      记:常回城里吗?

     

      郭:几个月去一回。一般是夏天回去,冬天我回去过春节。

     

      记:在这里平时有什么消遣呢?

     

      郭:大家就是看电视。我不看,陪朋友聊天。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谈,有些看法水平很高,至少他们懂得老百姓的道理。

     

      记:你在这里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郭:写出诗来。

     

      记:你在这儿能听到贝多芬吗?

     

      郭:听不到。公疗室有收音机,没有音响设备。那些歌,什么哥哥妹妹,谁听那个?贝多芬晚年的奏鸣曲很辉煌,很痛苦,也很超然。(前些年我在家里的时候)有时外国的音乐教授来讲学,为大使馆演奏,举办周末的小型音乐会,朋友通知我我就去。不要钱。那些大使和夫人们走进去,我就在边上呆着。我还托朋友带了两张贝多芬晚年的光盘,是100多号(作品编号)以后的。听了以后我觉得我的判断是对的。

     

      记:哪天你痊愈了,回到北京的闹市中,肯定会有很多人包围着你,你怎么办?

     

      郭:现在也是啊,老有朋友来看我,请我吃饭。我觉得挺好的,跟大伙儿聚会,给他们念念诗,挺好的。但我觉得北京不是家,回到这儿才是家,因为我把自己定位成疯子,回北京只不过是跟大家交流交流,听听社会上有什么事儿。

     

      记:你每次回城里,都注意些什么?你觉得现在的北京和你少年时代的北京比,发生了哪些变化?

     

      郭:那时更有人情味。

     

      记:如果你出院了,你对自己的物质生活有什么要求?

     

      郭:没有。只需要一个读书思考和写作的环境,只需要粗茶淡饭,没有过高的欲望。我觉得这里的粗茶淡饭给了我一个好的身体。我没有高血脂、高血压这些富贵病。我的朋友刚跟我谈完,说你得改变改变环境啊。我也正愁着呢,怎么办呀,积累了那么多素材要写,又没有条件。前天民政部福 利 司的司长来了,他对我的诗也特感兴趣。我得静下心来,多熬夜,多读书,多写东西,多做点实事儿,因为社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贴心地关切过我,所以我得用大量的精神成果来回报社会。

     

      采访结束后,食指借了摄影师的手机给他父亲打电话。6月20号接我回家,我得去镶牙。牙不行,吃东西老吃不饱。

     

      我们从医生那儿打条子把他出去拍照。面对镜头他偶尔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他告诉记者,他想用自己的稿费租个房子,因为他要写作。他想冒这个险。

     

      我们送他回到第二病区。他问了两遍:没让你们白来吧?

     

      道别后,他飞快地钻进餐厅。开饭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一定是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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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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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字小,中老年观众就眼睛累这样。